维持秩序的官差拼命疏导,拦下所有要冲进塔的人,声嘶力竭:“让开!给孩子们让出条活路!别挤!再挤,休怪我刀下无情!”
文锦书和盘莹被汹涌的人流冲得东倒西歪,几次险些跌倒。
两人鬓发散乱,衣衫不整,脸上泪痕和灰尘混在一起,早已没了平日侯府宗妇的端庄。
她们疯魔了一样,在每一个涌出的孩子脸上辨认,抓住一个不是,又慌忙去找下一个,声音嘶哑地喊着自家孩子的名字,看到相似的身影就扑过去,发现不是,那瞬间的绝望几乎能将人击垮。
四个护卫既要护着两个女主子,又要伺机进塔,一时踌躇不前,正当护卫们商量着,两个留下护卫女主子,两个去闯塔时,他们看到了穿着自家暗卫服饰的人攀进了塔。
忙向两位主子汇报:“大夫人,二夫人,咱侯府暗卫进塔了。”
妯娌两人心中略安,时间在极度的煎熬中被无限拉长。
浓烟越来越浓,塔内的哭喊和噼啪声隐约可闻,像钝刀子割着她们的心。
就在绝望快要将她们彻底吞噬时,几名黑衣壮汉,以一种近乎蛮横的方式,护着一群孩子,艰难地从混乱中挤了出来,直直朝着她们的方向。
正是府里的暗卫!
文锦书和盘莹的瞳孔骤然收缩,她们看到了!被暗卫们护在中间的,不正是她们的孩子吗?!
武正臣沉稳地护着文开、盘济安和齐可为,武义臣牵着双胞胎,武书臣还拉着一个陌生女孩,百里兄弟互相搀扶……
虽然个个狼狈不堪,小脸乌黑,眼神惊惶,但都活着!都站着!都朝着她们过来了!
“我的孩子!”
文锦书爆发出不知从哪里来的力气,猛地冲过去,一把将离得最近的武正臣和百里观山狠狠搂进怀里,力道之大,几乎要将两个孩子揉碎。
泪水瞬间决堤,抑制不住的后怕,使她抖得厉害,语无伦次:“没事了,没事了,娘在这里,吓死娘了……”
盘莹也同时扑上前,紧紧抱住了儿子武义臣和旁边的文开,又伸手去摸其他孩子的头脸,哽咽着:“好孩子,都是好孩子,出来就好,出来就好……”
同样在人群中焦急寻找、几乎崩溃的文家人、盘家、齐家,也同时看到了被武家暗卫安全带出的自家儿孙。
“开儿!我的开儿!”文夫人扑过来,从盘莹怀里接过儿子,上下摸索,泣不成声。
齐家夫人也找到了齐可为,抱着他心肝肉儿地哭喊。
一瞬间,这片小小的空地,被劫后余生的巨大情绪淹没。
大人们抱着失而复得的孩子,哭声里掺杂着安慰声,响成一片。
孩子们有的还在发懵,有的跟着放声大哭,有的则后知后觉地感到害怕,紧紧依偎在亲人怀里。
祈年塔火起的消息传进葫芦园时,齐麟正在暖阁里,心神不宁地逗弄着小止戈,孩子们出门后,她这心就莫名悬着。
“老夫人!老夫人!不好了!祈、祈年塔……走水了!”报信的婆子连滚爬进二门,声音岔了调,满脸惊恐。
闻言,齐麟手一抖,差点摔了小止戈,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骤然断裂。
“你说什么?!”
齐麟只觉得全身的血液瞬间冲向头顶,又轰然褪去,手脚冰凉。
她的孩子们可在塔里?陪孩子们去的是文锦书和盘莹,她俩遇到这种大事,可顶得住?
“备车!”
她什么也顾不得了,推开想要搀扶的丫鬟,踉跄着冲出暖阁,朝府门狂奔。
马车在距离祈年塔还有三条街的地方就被堵死了。
街上人仰马翻,哭喊声、呼救声、马蹄声、车轱辘声乱作一团。人们像没头的苍蝇一样涌向塔的方向,又有人从里面满脸惊恐地逃出来。
黑烟在空中翻滚,遮天蔽日,空气里弥漫着焦糊的气味。
“老夫人,过不去!堵死了!”车夫焦急地回头喊。
“开门!”齐麟哑着嗓子命令。
车门一开,她不等脚凳放稳,几乎是跌撞着跳下车,脚下一个趔趄,被朱朱和尚妈妈死死架住。
“走!跑过去!”
她眼里只有远处那冒着浓烟的高塔轮廓,什么都顾不上了,甩开搀扶,提起沉重的裙摆,迈开腿就朝着最混乱的那处跑去。
朱朱和尚妈妈吓得魂飞魄散,一边喊着“老夫人当心!”,一边拼命拨开人群,护着她往前挤。
齐麟什么都听不见,耳边只有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和粗重的喘息。
她被撞得东倒西歪,踩掉了鞋也顾不得,就那么穿着袜子,深一脚浅一脚地在又冰又扎脚的路上跑。
宽大衣袖挂到了旁人的筐篮,撕啦一声扯开道口子,她也毫无所觉。
三条街,从未觉得如此漫长。
肺像是要炸开,喉咙里泛起血腥味,眼前阵阵发黑。
可她不敢停,不能停。她的孩子们,那是她的心头肉啊,可能就在那着火的塔里!
终于挤到了塔下那片开阔地,这里更是人间地狱般的景象,浓烟弥漫,焦急的人群四下乱撞,遍地狼藉。
救火的人泼着水,官差声嘶力竭地维持秩序,更多的是哭喊着寻找孩子的家人。
一个个灰头土脸、惊魂未定的孩子被守候的亲人死死抱住,嚎啕大哭。
齐麟煞白着脸,胸膛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像是离水的鱼。目光疯狂地在混乱不堪的人群中扫视,寻找着熟悉的身影。
然后,她看到了。
在相对人群稀疏的一角,文锦书和盘莹紧紧挨在一起,一身狼狈,护卫和几个贴身奴仆张开手臂,将妯娌二人和一群孩子牢牢护在身后。
武世骁像坨黑炭一样杵在那里,武书臣头发散乱,紧紧拉着一个不住抽噎的别家女孩,武世谦在努力的哄那孩子别哭,双胞胎脸上黑一道白一道互相靠着,武正臣和武义臣与百里家两兄弟挤成一堆,还在窃窃私语。
一个不少,都挤在圈出的安全范围里,虽然个个狼狈,惊魂未定,但都全须全尾地站在那里!
她的两个儿媳,显然也刚经历了一场魂飞魄散的煎熬,此刻强撑着,如同护雏的母鸡,死死守着这群刚刚从火场逃出生天的孩子。
齐麟就在几步外,看着这一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