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麟一身诰命服饰,神色平静,目光扫过众臣,最后落回御座,沉稳回话:
“陛下,诸位大人。
老身谢过诸位对我府上幼儿园的认可,但此事,老身依旧无法应承。
并非老身不识抬举,也非有意与诸位为难,实在是因为,那幼儿园本就不是为广纳生员而设。
最初不过是老身看着家中几个儿孙,无人管束,聚在一处只知打闹,便想着胡乱教些规矩,顺带让他们认几个字,学点粗浅道理,免得成了睁眼瞎的纨绔。
地方小,人手短,都是我这老婆子带着两个儿媳妇瞎折腾。
收下如今这些孩子,已是勉强,再添人,莫说教导,便是安危都难以周全。
承载力有限,实在不敢误了各位府上的公子千金。”
一位老臣忍不住道:
“老夫人过谦了!
祈年塔之事,满城皆知,府上几位公子、小姐临危不乱,既能救己亦能救人,岂是‘胡乱教导’能成?
此等保命安身的真本事,正是吾等子嗣急需啊!”
齐麟摇头,不急不缓的应对:
“大人,那不过是凑巧。
孩子们记住了几句‘弯腰、捂口、贴墙走’的保命口诀,恰逢其会用上了而已。
这幼儿园本身,并无甚神奇之处,无非是些孩童嬉戏的所在。
外间传言,多有夸大,诸位切莫听信。”
一位武将出身、性子较直的官员不认可齐麟的话,皱眉反驳道:
“老夫人,明人不说暗话,是不是嬉戏所在,大家有目共睹。
如今京中蒙学,大多只教死书,何曾教过此等实用保命之技?吾等并非要攀附侯府,实是看中这份能救命的教导!
老夫人若能广开园门,惠及更多子弟,岂非功德无量?”
齐麟叹了口气,语气转沉:
“诸位大人拳拳爱子之心,老身明白。
但恕老身直言,若诸位看中的,仅仅是那日孩子们使出的几分急智与粗浅的防火法子,那倒简单。
此等关乎性命安危的常识,本就不该是某家某府的私藏。”
她微微抬高声音,坦荡的做着决断:
“老身今日便可在此立言,凡我大雍子民,无论出身,若有心学此保命避险的粗浅知识,老身愿倾囊相授,绝无保留!
无论是防火要点、防踩踏姿势、乃至日常防溺、防噎、急救常识,只要有人愿学,老身便可设法公开传授,或编纂成册,广为散布。
这,比将孩子送入我那巴掌大的园子,岂不更惠及众人?”
此言一出,殿中微微一静。
众臣没想到齐麟会如此表态,竟愿公开绝技。
但这并非他们最迫切想要的,他们想要的,不只是书本知识,更是一整套成体系的教化章程,能重塑子女性情的成长环境,乃至跻身那个特殊圈层的名分。
一位德高望重的老臣,捋着白花花的山羊胡子,颤巍巍道:
“老夫人高义,令人钦佩。然,教化之事,润物无声。非仅传授知识,更在环境熏陶、同伴砥砺。
府上学塾能教出品性、胆识、仁心兼备的孩子,恐非几句口诀所能达成。
吾等所求,正是子弟能得此全面熏陶。”
另一官员接过话头,连连称是:
“对,对,正是这个理。
且孩子们年纪相仿,一同进学,彼此竞争互助,情谊自然不同。这份同窗之谊,将来亦是助力。
老夫人,吾等非是攀附,实是慕您府上教化之功,盼子孙能得些正经熏陶,远离纨绔习气。”
眼看双方各执一词,气氛有些凝滞,皇帝适时开口,打断了可能的争辩:
“好了。诸卿爱子心切,朕已明了。武老夫人办学有其坚持,朕亦深知。此事,强求无益。”
他话锋一转,看向齐麟,眼中闪过一丝考量:
“不过,既然诸卿皆言武安侯府幼儿园别有洞天,教化得法。而老夫人又言,愿将保命知识公之于众。朕倒有个想法。”
众臣目光聚焦皇帝,皇帝唇角微勾,缓缓开口:
“老夫人,既然你那幼儿园并无不可示人的秘密,而众卿又心向往之。
不若,诸卿一同前往武安侯府,亲眼观瞻一番武家幼儿园平日是如何教学的。”
皇帝又看向众臣,意味深长:
“若真能窥得几分教学精髓,或许各府亦可借鉴一二,用于自家子弟教导。
如此,既全了诸卿关切子弟之心,又不必勉强老夫人广收生员。
老夫人,想必,你不会反对吧?只是观摩,绝不打扰孩子们日常课业。”
皇帝此言,姿态放得低,理由冠冕堂皇,可谓高明地给了双方一个台阶,也将难题巧妙地推回给齐麟:你既然说没什么秘密,愿意公开,那么让人去看看,总可以吧?
殿内所有目光,再次集中到齐麟身上,等待她的回答。
话都说到这了,齐麟哪还有拒绝的理由,痛快的应道:“自然可以,这是我武安侯府的荣幸。”
皇帝袖子一抖,嘴角又是一勾,那勾起的弧度是奸计得逞后的笑意,从御案后站起身,朝众臣摆摆手:“那好,走吧。”
齐麟懵逼:“现在?”
“对啊。”
此情此景,齐麟怕自己理解错了,确认道:“皇上,您也去?”
“是啊!”
齐麟:“……”
哎呀我的āoē,iuu啊!
武安侯府。
皇帝与几位重臣随着齐麟,悄无声息地行至“葫芦园”所在的院落。
正值上午课业时分,院内安静,只闻得教室里传来带着稚气的朗朗读书声,正是“书学课”。
齐麟示意众人放轻脚步,引他们来到教室窗外,偷偷将最后面的窗开了半扇,透过窗缝,内里情形一览无余。
一位身着青色儒袍、面容清癯的中年先生正在授课,讲的似乎是《千字文》中的几句,声音平稳,讲解倒也清晰。
孩子们坐在各自的小书案后,摇头晃脑的跟着诵读。
“这先生教得倒也中规中矩。”一位素来重视经学的大臣微微颔首,低声道。
看来这武安侯府的幼儿园,在读书识字上,与别家蒙学似乎也无甚不同。
然而,接下来的一幕,却让窗外的皇帝和几位见多识广的重臣,险些失笑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