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齐,把孩子放下,跟我走,快!”
平日里吊儿郎当的大和尚,此刻面色凝重,周身竟透出不容置喙的威严,分明是大事临头,所有人都得听他号令的模样。
齐麟莫名的下意识照做,叮嘱尚、夏两位妈妈把孩子们安顿好,让他们早点睡觉。
齐麟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觉得心里一阵慌乱,小跑着跟在尺惑身后,一路朝书房走去。
尺惑边走边吼了一嗓子:“暗里的是谁?”
林楷的那个冷脸随从,不知道从哪里突然就冒了出来,毕恭毕敬的回道:“属下玄武,皇上命我等此行若遇急事,听您调遣,请国师吩咐。”
就听尺惑问:“暗卫谁领队?”
“白虎。”
“叫他过来,另外,派人将书房围了,不得有人靠近。”
“是!”玄武领命,一闪身就不见了。
齐麟一见这阵仗,心里更慌了,到底怎么了吗?犯了啥错误?
是刚才给孩子们讲的那些话里,哪里不对劲?哪一句不该说出口?因为触犯了大雍的律法,或者违背了这里的规律?
要么就是泄露了国家机密,更严重点,泄露了天机?
要么就是发现她不是这里的人,要拷问她?难不成要嘎了她?
齐麟只顾着紧张,完全没去想为何会有皇家暗卫在此,或者她潜意识里认为,有,才正常。
齐麟在心里瞎琢磨的时候,尺惑也在平复自己的情绪,站在书房门口,看着外面,等着暗卫们各就各位。
“小刕?小刕!”齐麟小偷一样,轻轻喊了一声。
小刕从窗外翻了进来,落到齐麟面前,单膝跪地:“老夫人。”
齐麟一把将小刕拽了起来,躲在她身后,怯怯的小声跟她说:“那大和尚不对劲,我有点害怕。”
“老夫人,莫慌,属下在,会誓死护您周全。”
尺惑回过头,翻了个白眼:“我说老齐,说人坏话背着点人,我听着呢。”
转着佛珠的手一指小刕:“那个丫头,一边玩去,好像我要杀了她似的,就是问她那个能把字显出来的药水的方子。”
“嗨!我当什么事呢?差点把老娘吓尿了。”
尺惑嫌弃的一皱眉头:“虽然说老衲是个和尚,可是,老齐,你说话也得讲究点吧,你是一府老封君,开口就屎尿屁,是不是不太好?”
齐麟堆出个假笑:“呵呵!”
她还是害怕的好吧,她要是不故作轻松,多没面子?原来大和尚也会不好意思啊?嘿嘿,以后还就这么跟你说话了!
齐麟拍拍小刕,打算让她走,岂料拍了一手血,急问:“小刕,你受伤了?”
“哦。刚才抢地盘,和外面的打了一架。”
“啊?!抢地盘?”这个解释完全超出了齐麟的理解范畴。
“我得跟着您,总有人碍事,就打了一架。”
“打赢了?”
“没打完,亮了身份之后,就各护各的。”
“哦。”齐麟好像听懂了,意思是两家暗卫在一片地方暗着,以为是敌人就打起来了,后来知道是友军,就消停了。
“小刕啊,这里没事了,你该干啥干啥吧。”齐麟把小刕打发走了,又冲着外面喊:“我告诉你们,一帮大男人少欺负一个姑娘,别让我知道,否则骂死你们!”
一个黑衣人,在齐麟话落之后,走进书房,把齐麟吓一跳。
那黑衣人朝着尺惑行了一礼:“国师,外面安排妥当,请示下。”
尺惑双手背后,挺着大肚子踱步过来,“嗯,叫你来,就是把武老夫人一会儿要讲的东西记下来。”
此刻,大和尚敛尽笑意,神色凝重无比,目光恳切的望着齐麟,郑重开口:
“老齐,说说吧,那个能显出字的药水,是天然就有的,还是后天调配的?
事关三年以来未破解的敌国密信,老齐,我不用细说,你应该知道这对大雍有多重要。
我们试过水泡,试过火烤,试过喷酒,喷醋,涂各种药材,都无济于事,想来你刚才说的特制药水,或许是破解的关窍。”
“碘酒。”齐麟没有一丝犹豫,就将答案说了出来。
“大雍没有这东西,你有方子吗?”
在古代,手搓碘酒,这题,齐麟还真会。
齐麟在此君高中三年,写的那本《女将男兵》是个古代军事题材,好多东西她都不懂,都是边翻资料,边学,边写。
其中,便研究过古代密信的传递与破解,还特意去找了相关视频,就有古法做碘酒的教程。
瞧瞧,学到手的都是本事,这不就用上了。
齐麟分析着尺惑说的情况,谨慎开口:
“如果用米汤在白纸上写字,等水分干透之后,纸面看上去与寻常白纸并无两样,完全看不出半点字迹。
你刚才说的,用水泡,用火烤,喷酒,喷醋,这些法子自然不好用。
若是取一些碘酒,轻轻涂抹在纸上,米汤就会发生变化,渐渐显出淡蓝色的字迹,密信便可破解。”
齐麟瞅了一眼黑衣人,把书案让给了他:“你是叫白虎?白虎护卫,我接下来要讲的是碘酒的方子,你可以用笔记下来。”
白虎轻轻点头,做好记录的准备。
齐麟垂眸凝神,细细回想,一字一句说得慎重,生怕有半分疏漏。
“你们听着,这碘酒的做法虽繁琐,却每一步都不能错,我慢慢说,你们记好:
首先,取晒干的海带——哦,就是昆布,把它撕成碎段,放进草木灰水里,浸泡上三日。
这三日里,昆布中的碘质会慢慢析出来,融入水中。
等浸泡够了,把那盆浑浊的液体,用纱布仔细过滤两遍,滤掉里面的杂质,这样就能得到一盆褐色的碘水了。
接着,把这盆碘水倒进锅里,用小火慢煮,不用急,就慢慢熬着,等锅里的水分蒸发大半,锅底就会留下一层浓稠的膏状物,这就是粗制的碘膏。
只是这粗制碘膏里杂质太多,没法直接用。
把它倒进干净的碗里,加少量米酒,慢慢搅拌,让碘膏化开。
然后取一个装满冰水的瓷盘,把它扣在碗口上,静置一夜。
等第二天掀开瓷盘,盘底就会凝结出一些紫黑色的晶体,这些就是相对纯净的碘了。
把这些紫黑色晶体刮下来,再找一个干净的陶罐,把碘晶体和高度白酒按照一比五的比例混在一起,再加入少许食用盐,搅拌均匀。
等碘晶体完全溶解,罐里的酒液变成红棕色,再用纱布滤一遍,把底下的沉渣滤掉,最后装进干净的瓷瓶里封存好。
这样,一瓶碘酒就做好了。”
齐麟说完,白虎也放下笔,完成记录,齐麟不吝夸道:“好快的手速,这就全记下了?”
白虎愣了一下,就这也值得夸一句?对他们暗卫来说,这就是基本操作啊。
齐麟忙又补充注意事项:
“整个过程应在通风良好处进行,避免吸入过多碘蒸气。所用器皿尽量洁净,避免污染。”
停顿了一下,郑重道:
“还有,这碘酒,显出米汤写的字,只是小功效,它最大的功效是敛疮口、去腐肉、防溃脓,涂于伤处,可保皮肉不烂、疮口易合。
不过,制得的碘酒亦有刺激性,不可内服,外用也需避免大面积破损皮肉。”
尺惑望着齐麟的目光复杂难辨,似藏着千钧思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