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呦喂!瞧瞧!瞧瞧你们这一个个的!出息了啊!打个架都能把自己弄成这德性?蠢死得了!”
尺惑绕着几个男孩走了一圈,唾沫星子几乎要喷到武正臣脸上,他点着武正臣的鼻子,痛心疾首。
“尤其是你!
老衲教你那些拳脚,教你那些步法,是让你站着挨揍用的?啊?
你额头上这伤,怎么来的?几个人打你一个?没躲过去?你那脑子是榆木疙瘩做的?!”
武正臣被他训得面红耳赤,吭哧着想辩解,却被尺惑更大的嗓门压了回去。
“还有你!武义臣!打架靠的是巧劲,是脑子!
你看看你,除了用蛮力还会什么?被人揍了嘴角都不知道护着点要害!蠢!”
“武佐臣、武佑臣!你们两个打一个,还能让人把眼睛揍肿了?你们俩平时的心有灵犀呢?喂狗了?!”
他一通咆哮,把几个小子训得抬不起头,训完了,尺惑气哼哼地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瞪着他们:
“都给我好好想想!今天你们挨的每一拳每一脚,对方用的什么招式,你们是怎么挨上的,当时旁边是什么情况,都给老衲在脑子里过一遍!
明天,就明天!老衲挨个考你们!
不仅要说出怎么挨的打,还得给老衲想出破解的法子来!想不出来,哼哼……”
他最后总结陈词,满脸的“恨铁不成钢”:
“打个群架,人数不差多少,还能伤成这样,真是丢尽了武安侯府的威名!以后出去别说认识我!丢人现眼!”
几个小子被他骂得灰头土脸,但奇异的是,心里那份因打架而产生的后怕和隐隐的自责,反而被这股嫌弃的怒火冲淡了不少,甚至被激出一股斗志。
齐麟由着尺惑在那修理小子们,自始至终没插一句嘴。
打架吃亏了,就是本事不够,训的一点毛病没有。
而她此刻,全部的注意力和心力,都系在怀中这个对外界恍若未闻的小人儿身上。
闫家的账,那几家的怨,此刻都不及武玉臣眼中那片空洞绝望来得让她揪心。
她轻轻调整了一下姿势,让武玉臣能更舒服地靠在自己肩头,手掌依旧规律地、轻柔地拍抚着她的背,嘴里哼着连她自己都记不清调子的,目光则落在孩子死死攥在手里、不肯松开分毫的那两片破碎手绢上。
哄好她,必须哄好她。这是眼下,最要命的事。
武世骁暴跳着要去闫家要说法,齐麟只淡淡的给他圈了个框:“想好怎么办了吗?想好了跟我说一声,我觉得行了,你就去,肯定不拦着你。”
武世骁一下就蔫了,他没想好,就想着要出这口恶气,娘说了不拦着他,但得她觉着行,那还是老老实实想招吧,想!使劲想!
就在这凝重的气氛中,一直安静侍立在旁的陈姨娘,犹豫了一下,轻声开口:
“老夫人,妾,可否,看看那帕子?”
齐麟闻声抬头,眼中带着询问。
陈姨娘解释道:“妾身早年跟着绣坊的师傅学过些织补的皮毛,或许,或许能看出点门道,想想有没有补救的法子?”
齐麟眼睛一亮,如同溺水之人抓住了浮木。
她立刻低下头,用最轻柔的声音,在武玉臣耳边商量:
“玉臣乖,听到了吗?庶祖母说她或许能修好你的帕子。我们让庶祖母看一眼好不好?就一眼,看看怎么才能把它变回原样,嗯?”
武玉臣依旧没有反应,只是攥着碎布的手似乎更紧了些。
齐麟不气馁,继续耐心地、一遍遍地哄着:
“玉臣不怕,祖母在这儿,庶祖母只是想帮忙。我们让庶祖母看看,看看帕子伤得重不重,能不能治好它,就像府医伯伯给你们看伤一样,好不好?”
也许是“治好它”这个词触动了什么,也许是齐麟的声音太过温柔坚定,武玉臣长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空洞的视线终于有了一丝焦距,缓缓地、极其缓慢地,转向陈姨娘,又看了看齐麟。
“来,玉臣信祖母一次,你不用松开,就拿着,给庶祖母看一眼,就一眼。”
齐麟小心翼翼地,用指尖轻轻碰了碰武玉臣紧握的小拳头。
武玉臣的身体依旧僵硬,但攥着的拳头,却一点点、极其不情愿地举高了。
陈姨娘连忙上前,没敢伸手去拿,只是就着武玉臣的手,凑近了仔细察看。
她看得极认真,指尖虚虚拂过断裂处的纹理,又仔细观察了绣线的走向、颜色、以及布料本身的质地。
半晌,她直起身,眼中带着一丝了然和慎重,对齐麟道:
“老夫人,妾身看明白了。
这帕子的料子,是素白粗绫,也叫生绫或练绫。
您瞧,这肌理平实,微微有些糙手,不似绸缎那般滑腻难下针,亦不似粗布那般陋俗失仪。
这正是世家女子初学刺绣时,最常用的练手布料,吃针稳,绣错了可以拆了重来,就算破损了,也相对容易寻线织补。”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对旧物的感怀:
“这帕子上的鸿雁绣样,针法略显稚嫩,但构图情意绵绵,妾身猜想,这恐怕是三夫人为数不多的绣品之一,她的手是提刀的手,自然不善女红,但还想给七小姐绣个帕子,便选了这好下针的粗绫,也正因不善刺绣,用了这最朴实的粗绫,反倒留了一线生机。”
齐麟听得屏住了呼吸,连旁边竖起耳朵的几个小子也安静下来。
陈姨娘眼中露出一抹笃定的光。
“若是材质细腻名贵的丝绸,经纬线太密,撕扯后损坏严重,便极难复原。
但这粗绫,妾身或许可以试试,只是需要些工夫。
妾身得去寻材质、粗细都完全相同的丝线,这线如今已褪了色,还需想法子做旧,务求新线在这绢帕上没有色差,浑然一体。
按照原布料经纬纹路,用极细的针,一经一纬、一根一根地,慢慢织补回去,将两片重新连接成整。
尤其是这鸿雁绣纹处,更要顺着原针脚走向,将断掉的绣线也小心接续上,尽量不留痕迹。
只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