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插播广告?”户部尚书咀嚼着这个陌生的词,满脸困惑。
齐麟环顾殿内百官,声音清亮了几分:
“对,插播广告。
运动会的比赛项目,不是一个接一个连着比的。两个项目之间,总有一段空隙,裁判要计分,选手要退场,下一组选手要入场准备。
这段空隙,少说有一盏茶的工夫,场上空着,观众干等着,白白浪费了。”
她走到殿中央,面向众臣,伸出手指比划着:
“我的意思是,在这段空隙里,让商户的人上场,现场演绎一段广告。
不是让伙计傻站着吆喝,是演一段有意思的、让人看了就忘不掉的小戏。”
“比如说,城南专门做马车的永固车行,就可以这样设计:
演绎的场景是官道路边。
两名行人匆匆赶路,前方一辆马车歪歪斜斜停在路中,车轮脱落歪在一边,几名汉子围在车旁,见二人走近,连忙上前招手阻拦。
汉子堆着笑脸拱手:‘二位行路的朋友,不巧我这车轮半路颠坏,劳烦搭把手帮衬一番,事后必有重谢!’
其中一个行人目光飞快扫过车辕,猛地拽住身旁同伴压低急喝:‘快跑!’
同伴一头雾水,被拽着踉跄狂奔,边跑边扭头追问:‘好端端为何要跑?’
行人一边奋力跑一边说:‘你没瞧见这车后车辕刻着永固车行的印记?你几时听过永固车行的车子半路抛锚坏轮?’
同伴恍然大悟:‘确实从未听过!’
二人脚步越发急促,转眼奔出老远,消失在道路拐弯处。
几名汉子见计谋落空,当即撕下和善嘴脸,跺脚骂骂咧咧:‘晦气!到底是哪儿露了破绽,眼看两头肥羊,居然就这么给溜了!’
最后,所有演员列队站直,齐声高喊广告语:永固车行,车轮永固,行路无忧!
台下观众看了,自然记住了永固车行造的马车坚固耐用。”
“再比如说,城东的‘锦绣成衣’。
他家的衣裳做得再好,挂在架子上,看不出上身的效果。
让人穿出来,走起来,美美地展示给老百姓看,让她们看到衣裳穿在身上的效果。
这叫‘走秀’。
台下的人看了,自然会想:这件衣裳穿在他身上好看,我穿上会不会也好看?有了这个念头,生意就来了。”
她摊了摊手:
“这个过程,就叫‘插播广告’。
商户想在这个空隙里上台宣传自家的东西,可以。
交钱。
按时间段收费,越是靠近中午、观众最多的时候,越贵;大清早和傍晚,便宜些。
提前报名,选定时段,自己准备好上台的人和道具,礼部负责审核内容,不许夸大其词,不许诋毁同行,不许涉及违禁之物。
合规的,排期上场。”
户部尚书的嘴巴微微张开了,半晌没合拢。
他身后几位官员也面面相觑,表情复杂,既有“这也能行”的震惊,也有“我怎么没想到”的懊恼。
齐麟看他还在消化,又补了一句:
“尚书大人若是不放心,可以先在彩排那几天试一试。
运动会正式开始前,总要彩排几场吧?彩排那几天,观众也不少,正好让商户们上去练练手。
效果好,他们自然会抢着要;效果不好,也不过是彩排,不丢人。
到时候就不是你去找他们要钱了,是他们排着队来送你钱。”
户部尚书沉默了好一会儿,终于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认命般的钦佩:
“武老夫人,您这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
“别夸我,夸我也没钱分给你。赶紧回去拟章程吧,趁那些商户还没反应过来,先把价定好。”
齐麟摆了摆手,心想哪是我脑子长的好,是千年后的广告铺天盖地,不看都不行。
出门上个班,电梯里是广告,等公交是广告,刷个手机冷不丁弹出个广告,连上个厕所蹲坑都能听见隔壁坑位在放广告,真是躲都没处躲,烦得想摔手机。
广告看得多了,眼睛也就毒了。
看电视瞄一眼开头就能猜到结尾,看海报扫一眼构图就知道有没有用心。
这个配色脏兮兮的,看着就倒胃口;那个广告词写得跟白开水似的,念完就忘,一点记忆点都没有;
还有那个,找了明星就往那一杵,连产品都舍不得多给两个镜头,全靠粉丝硬夸,这种敷衍的东西,也好意思拿出来给人看?
各种广告,她可是看了几十年,那创意都是现成的,抄起作业来简直不要太得心应手。
齐麟指点了《大雍新闻报》的稿件撰写问题,又答应了翰林院抽空教他们拼音,说的口干舌燥的,一众大臣终于放过了她,蔫巴巴的回了武安侯府。
吃过午饭,齐麟瘫在椅子上,不想动弹,还必须动起来,下午还要给外八县的负责人开会,烦死了。
她是怎么把自己弄得这么忙的?一点一点往前捋,好像最初就是为了好好哄个孩子。
哎!这都什么事啊?跟谁说理去?
那个大和尚最不是东西,忽悠她去御前,说是给那几个大臣安排活,安排来安排去,活全安排自己身上了,不行,他也别闲着,没事也得给他找点事。
“朱朱,去把尺惑大师请我小书房去。”
尺惑玩着他的佛珠,慢悠悠的来了,当他听说齐麟让他写运动会的新闻稿,他当时就不干了,朝廷那么多人闲着,她不使唤,使唤他一个和尚干什么?不干!
齐麟一想也是,换了一个,让他想招,狼戎人来一趟,要吃点亏再回去,该怎么办才能让狼戎人吃哑巴亏,不赖大雍。
尺惑说不可能,人家是使团,但凡在大雍国土上出的问题,那都得算大雍头上,没招,想不出来。
齐麟“啪”的把令牌往书案上一拍:“想不出来,你也得想!”
尺惑往椅子里一摊,摆烂了,一副要死不死,爱谁谁的架势:“来来来,老齐,你吓死我得了!”
一看尺惑这无赖样,齐麟也知道难为人了,退了一步,嘟囔着:
“那你给我讲讲狼戎,端王是因为什么去做质子的,他们那个狗屁国,又凭什么硬气?这次来大雍要干嘛?”
尺惑慢吞吞的盘着他那串佛珠,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先帝晚年,狼戎犯边,占了西北两座城池。大雍派兵去打,打输了。不是输在兵力,是输在兵器上。”
“兵器?”
“狼戎的刀比我们的硬,也比我们的锋利。
两军对垒,大雍的刀砍在狼戎的刀上,砍几刀就卷了刃,甚至直接崩断。狼戎的刀却完好无损。
士兵没了刀,就等于没了牙,只能被动挨打。”
尺惑的声音平淡,像是在说一件与大雍无关的事:
“这个亏,大雍吃了好几年。
后来才知道,狼戎不知从哪儿搞到了一种冶炼技术,叫‘铁精’。
用这种技术打出来的刀,比大雍最好的铁还要硬上一截。”
齐麟皱了皱眉,糖精,香精,味精,醋精,白骨精,她都知道,就是没听说过这个词:
“铁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