盘衡坐在齐麟对面,双手规矩地放在膝盖上,背挺得笔直,像个乖乖听训的小学生。
齐麟问他:“你家那酒,叫什么名字?”
“回武婶母,叫‘鳌酒’。独占鳌头的鳌。
不过老百姓说我家口气太大,敢说自己的酒独占鳌头,头一份,太傲了,叫着叫着,就给叫成了‘傲酒’,骄傲的傲。叫着顺口,也就没人纠正。”
“卖给什么人?”
“平头老百姓。
码头扛包的、街上拉车的、铺子里站柜的,收工了来打一碗,解乏暖身子。
贵人不喝这个,嫌糙。”
齐麟点了点头,沉默了一会儿,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几下,忽然开口:
“我给你出个主意。
你回去找几个身材壮实、嗓门大的汉子,不用多,五六个就够。
让他们在运动会中场休息的时候,抬一坛酒上台,不用吆喝,直接开唱。
我编了一段词,你记一下。”
盘衡连忙从袖子里掏出随身带的铅笔和纸,这铅笔自然是妹妹送给他的,做好了记录的架势。
齐麟清了清嗓子,压低声音,直接唱了起来:
“九月九,酿新酒,鳌酒出自咱的手。
好酒!
喝了咱的酒啊,上下通气不咳嗽。
喝了咱的酒啊,滋阴壮阳嘴不臭。
喝了咱的酒啊,一人敢走青杀口。
喝了咱的酒啊,生出傲骨不低头。
一四七,三六九,九九归一跟我走。
鳌酒,傲酒,好酒!”
齐麟把《酒神曲》里的一句歌词“见了皇帝不磕头”给改成了“生出傲骨不低头”,在大雍,见了皇帝不磕头,那还了得?!
“青杀口”原是个虚构的地名,可大雍真的有青杀口这个地方,这里也就原封没动。
盘衡飞快地记着,写到最后一个字,抬起头来,眼睛直冒光,像是捡到了什么宝贝:
“武婶母,这词,这曲太带劲了!又顺口又提气,唱出来肯定热闹!”
齐麟摆了摆手,示意他别急着夸,接着说:“光在运动会上打广告还不够。你回去之后,酒铺里也得配合起来。”
铺子里再找几个嗓门大的伙计,轮班站在门口唱,唱得越热闹越好。
有人围观就停下来让人尝一盅,尝完想买的买,不想买的也不强求。
会唱的人多了,这词自然就传开了。
你也可以让铺子里的伙计,每天早上开门之前,先在店门口齐唱一遍这首词再营业。
不用怕丢人,越唱越有气势。
客人听见了,会觉得这家铺子有精气神,愿意进来看看。
唱完开门,该擦桌子的擦桌子,该打酒的打酒,一切照旧。
连续唱上十天半个月,这条街上的街坊邻居,不用你吆喝,自己就会哼了。
这样,打广告的银子才不糟蹋。”
齐麟又问:“你家那玉石铺子,叫什么名字?主要卖什么?”
盘衡答:“叫翠玉楼,在东街中段,开了十几年了。主卖手镯、玉石首饰、挂件、摆件,也搭着卖一些金银饰品,但不多,主要还是靠玉器撑门面。”
齐麟点了点头,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几下,沉默了一会儿,开口道:
“我给你想了一句词,你记一下——‘玉石恒久远,一对永流传’。”
盘衡连忙飞快地记了下来。写完之后,他抬头看着齐麟,等着下文。
齐麟轻咳了一声,为自己抄袭钻石的广告词尴尬了一小下,接着说:
“这句词的意思是,玉石这东西,不像衣服会穿旧,不像饭菜会吃完,一块好玉,能传好几代人,而且越戴越莹润。
你家的手镯,不光是卖给姑娘戴的,更是卖给当婆婆的,买了传给儿媳妇,儿媳妇将来再传给她的儿媳妇。
一代传一代,传的是物件,也是心意。
从你店里买出去的不仅是玉镯,是心意,更是传承。”
盘衡连连点头,又问:“那武婶母,这句词要怎么在运动会上展示出来?”
“找人演一段戏。”齐麟往前探了探身,“你回去找几个会演戏的伙计,或者去戏班子里雇几个戏子,排练一出三幕的小戏。”
“第一幕,是婚礼现场。
新娘子进门,婆婆从自己手腕上褪下一对玉镯,亲手戴在新娘子手上,笑着说了一句:
‘这是当年我进门时,我婆婆传给我的。今天传给你,好好戴着。’
新娘子低头看了看手腕上的玉镯,眼眶泛红,喊了一声‘娘’。
台下的大姑娘小媳妇看到这儿,心里就会跟着一软。
第二幕,几年后,新娘子怀里抱着一个大胖小子,坐在院子里晒太阳,手腕上还戴着那对玉镯。
她低头看了看孩子,又抬手摸了摸镯子,脸上带着笑。
这一幕不用台词,让台下的人自己体会,日子过得好,镯子还在手上,这就是福气。”
第三幕,当年的胖小子长大了,娶了媳妇。
当年的新娘已经成了婆婆,她像当年自己进门时一样,从手腕上褪下那对已经戴了几十年的玉镯,亲手戴在新儿媳妇的手上,说了一句:
‘这是咱家的传家宝,今天传给你,好好戴着。’”
齐麟说到这里,对自己的创意还算满意,继续说道:
“三幕演完,所有演员一起站到台前,面向观众,齐声喊出那句词——‘玉石恒久远,一对永流传’。
东街中段,盘家翠玉楼。’
台下的人看了这出戏,再听到这句词,就不会觉得它只是一句好听的话了。
他们会记住那对传了几代人的镯子,也会记住你家铺子的名字。”
盘衡听完,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感慨:
“多谢武婶母出手指点。”
说完,他就要站起来作揖,被齐麟一个眼神按了回去。
“行了行了,都是一家人,哪来这么多外道话,快回去准备吧,拿不准的再来找我。”
盘莹送盘衡出府,走到二门时四下看了一眼,压低声音说:
“大哥,我可跟你说,我婆母忙得脚不沾地,朝廷多少官员排着队等她拿主意,宫里隔三差五召见,她还能挤出时间来手把手教你做广告,你当这是谁都能有的待遇?
她是怕亲家失了先机,又怕你白花了银子打水漂,这才耐着性子跟你掰开了揉碎了讲。
我婆母出的主意,拿到外头去,多少铺子抢着买都买不着。
你可得好好整,别辜负了她这份心。”
盘衡连连点头,让妹子放心,他都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