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玩意儿齐麟太熟了,不就是她小时候玩腻了的“无限翻转魔方”吗?
八个正方体,关键的某几个边连在一起,可以随意翻转变化,拼出不同的图案。
她小时候能闭着眼睛把它从打乱翻回原样,用时不超过半分钟。
工部尚书温守拙温老大人,捋了捋胡子,不紧不慢地站起身来,朝霸先拱了拱手,语气从容:
“二王子远道而来,携此巧物示我大雍,足见盛情。
老夫不才,于机关一道略窥门径,姑且一试,若有不周,还请二王子勿怪。”
话说得客气,姿态却不卑不亢。
他走上前去,将那“乾坤无尽匣”拿起来,凑到眼前细细端详了一番,翻来覆去看了几个面,嘴角微微一弯,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
“确是个精巧的小玩意儿。”他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长辈夸奖晚辈的敷衍,“狼戎匠人能做出这等物件,也算用心了。”
说罢,他手指翻动,左一掰,右一翻,上下一错,前后一推,不过几息工夫,那原本被打乱的画面便恢复了完整。
树是树,鸟是鸟,山水连绵,浑然一体。
他将复原的“乾坤无尽匣”放回桌上,退后一步,负手而立,面色淡然。
乌云珠的脸色一下子变得极为难看,脱口而出:
“不可能!你一定是碰巧了!我当初玩了很久才拼回去的!”
温守拙看了她一眼,没有争辩,只是微微一笑,伸手又将那匣子打乱,然后在众目睽睽之下,再次动手。
这一次他速度更快,几乎没有任何犹豫,手指翻飞间,画面又一次完整地呈现在所有人面前。
前后不过几息。
乌云珠的脸涨得通红,咬着嘴唇,瞪着温守拙,忽然冒出一句:
“会玩算什么本事!能做出来才算厉害!”
温守拙不紧不慢地朝乌云珠拱了拱手:
“郡主所言极是。老臣回去之后,便亲手做一个,派人送到驿馆,权当是老臣惹了郡主不快,聊作赔礼。”
乌云珠却不依不饶:“就在这做!才能证明你能做出来。谁知道回去之后是不是买了一个现成的糊弄我!”
满殿的大雍官员面面相觑,脸上写满了无语,这玩意不是你们狼戎人带过来的吗?雍京城上哪买去?
见过任性的,没见过这么任性的。一个外邦贵女,在他国的国宴上,逼着一国尚书当场做手工!
这已经不是切磋,是胡搅蛮缠,是撒泼。
可狼戎那边,从霸先到随行的属官,没有一个人出声阻止,甚至还有人面带微笑,仿佛觉得乌云珠的言行理所当然。
“做就做吧,温老大人,您就当哄温煦玩了。”
大雍官员秒懂,暗自窃笑,也感叹武老夫人这张嘴,有亏绝对不吃,有便宜是真占啊!
温煦是温老大人的孙子,也就是让温老大人哄孙子玩,此“孙子”又暗指哪个孙子,不言而喻,狼戎使团反正是没听懂。
齐麟已经从座位上站了起来,走到温守拙身边,压低声音说了几句,温守拙听完,眉头舒展,点了点头,朗声道:
“也好。既然郡主有此兴致,那老夫就献丑了。
不过精巧的需时日打磨,老夫先用纸糊一个简易的,让郡主看看其中的门道。”
齐麟转头吩咐三喜:“去取些纸和浆糊来,要硬一点的纸。”
三喜动作麻利,不多时便取来了一叠裁好的硬纸和一碟浆糊。
齐麟接过纸,开始动手折叠正方体,她觉得一个人太慢,太耽误事,抬头在人群中扫了一眼,喊道:“哥!过来帮忙!”
齐晟应声起身。
他站起来的那一刻,动作不急不缓,先是用一方帕子擦了擦手指上的油渍,然后理了理衣襟,将腰间玉佩正了正,每一步都走得从容舒展,像是一株松树在风中缓缓展开枝条。
他走到齐麟身边时,先朝对面的狼戎使团微微颔首致意,嘴角带着一抹恰到好处的笑意,既不谄媚,也不疏离,刚好让人觉得舒服。
然后他撸起袖子,露出一截线条分明的小臂,动作利落地接过齐麟递来的纸,顺手还不忘对旁边拨亮灯芯的小宫女眨了一下眼睛,低声道了句“有劳”,那小宫女的脸腾地一下就红了。
齐晟这个人,天生自带一种吸引异性的气质。
不是那种咄咄逼人的英俊,而是一种让人如沐春风的舒服,他说话的时候永远带着三分笑意,眼神温和,动作优雅,哪怕是叠个纸盒子,都能叠出一种风流倜傥的味道。
齐麟朝她哥翻了个白眼。
骚包样吧!装的可像个人了,几十年了,不管到哪都下意识的开屏,就这死出,能不招惹小妾吗?
齐晟问他妹:“这就是你以前跟我说过的那个魔方?”
齐麟手上不停,满是不屑的答:
“这是魔方孙子,我说的那个是魔方爷爷。
爷爷可比孙子难多了,每个面有九个方块,打乱了想复原,没那么容易。
里面的构造我只知道个大概,改天抽空我跟你说说怎么回事,你好好琢磨一下,没准能做出来。
我跟你讲,那个可比这个好玩十倍不止,又烧脑又解闷,拿出去能让人玩上一天一夜都停不下来。”
齐晟听了,手上动作顿了顿,眼睛亮亮的,想玩的心思全在眼睛里,一边叠纸一遍说:“你明天就给我画个图,我可等不了运动会结束。”
温守拙也饶有兴致的看了齐麟一眼,没说话。
齐晟叠纸的动作也格外好看,修长的手指捏着纸边,轻轻一折一压,棱角分明,干脆利落,像是做过千百遍一样熟练。
对面狼戎席上,乌云珠的目光不知何时已经从他们折的纸上移到了齐晟的手上,然后又移到了他的脸上,然后就没有再移开。
三个人一起动手,很快就叠好了八个大小一致的正方体。
温守拙接过去,剪了纸条,蘸上浆糊,开始在关键的棱边上涂抹粘贴,齐麟在一旁不时轻声指点一下。
不到一盏茶的工夫,一个纸质的“乾坤无尽匣”便出现在了温守拙手中。
又晾了片刻,让浆糊稍干,然后他试着翻转了几下,调整了两处连接点的松紧,满意地点了点头,转身递给乌云珠:
“郡主请看,虽不如原物精巧,但道理一般无二。”
乌云珠接过来,翻了两下,脸色彻底垮了。
她手里的这个纸糊的玩意儿,虽然粗糙,但确实能翻、能转,跟他们带来的那个“乾坤无尽匣”原理一模一样。
狼戎使团陷入了极其尴尬的沉默。
他们引以为傲的宝贝,被大雍一个老头儿随手就破解了,又被这个老头儿现场用纸糊了一个一模一样的出来。
这已经不是“丢脸”两个字能概括的了。
齐麟:有个现代的词叫“降维打击”,请狼戎屎团了解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