鸿运楼赵掌柜抢先道:“鸿运楼要烤鸭。”
迎宾楼孙掌柜听完报价,心里也立刻有了计较。
他迎宾楼靠河,常年做鱼鲜,烤鱼与他家路子最合,买下方子就能上手,不必另起炉灶。
八十两虽然不少,但凭这道菜的口味,半年内必定回本。
他当即拍板:“迎宾楼要烤鱼。”
老街口钱记饭馆的钱师傅是个厨子出身,手头不宽裕,心里反复掂量:
他那店小,请不起大厨,烤鸭烤鱼工序繁琐,他一个人撑不起来。
水煮鱼相对省事,一盆油汤、一锅鱼片,出菜快,用料也寻常,五十两咬咬牙能拿出来。
他搓了搓手,开口道:“县太爷,钱记饭馆想买水煮鱼的方子。”
王家小馆的王东家年轻,胆子也大些,但他那馆子开在巷子里,做的多是街坊生意,太贵的菜卖不动。
麻辣鸭货倒是合适,成本低,出菜快,客人打包带走下酒也方便。
他盘算了一下,五十两虽是他大半年积蓄,但值得一搏,便应道:“王家小馆要麻辣鸭货的方子。”
刘记鱼铺的刘掌柜最是犹豫。
他本是卖鱼的,以前卖过熟食,但从未曾经营过饭馆。
他看中了鱼丸,用料简单,工序不复杂,他本身就是卖鱼的,原料成本比别家更低,三十五两他能拿得出,即便卖不动也不至于伤筋动骨。
他咬了咬牙,开口道:“县太爷,刘记鱼铺要鱼丸的方子。”
齐知遇一一记下,放下毛笔,端起酒杯站起身来:
“好。
烤鸭归鸿运楼,烤鱼归迎宾楼,水煮鱼归钱记饭馆,麻辣鸭货归王家小馆,鱼丸归刘记鱼铺。
明日诸位带上银两来县衙签契,签完契,秘方即刻交付。”
五位东家纷纷起身举杯,各自脸上带着不同的神情,有笃定的,有期待的,有紧张中透着兴奋的,还有盼着武安侯府的辣椒快点成熟的。
酒杯碰撞声中,闸北县餐饮业已经铆足了劲儿,准备要大干一场了。
而研发新布料这块,也有了进展。
七家纺织工匠再次齐聚县衙后堂时,气氛比上一次明显轻松了许多。
齐麟坐在上首,面前摆着两匹布,一匹泛着微微的哑光,触手温润;另一匹纹理紧密,手感扎实。
她伸手依次抚摸过去,满意地点了点头。
“先说好消息。”她目光扫过一圈,“不透鸭绒的布料,有人做出来了。而且不止一家,是两家。”
此言一出,其余五家工匠纷纷伸长脖子看向那两匹布,目光里既有好奇也有紧张。
齐麟指了指左边那匹泛着哑光的布:
“这是周记织布工坊交上来的。
他们在原有的细棉布基础上,刷了一层涂料,这层涂料能完全阻挡鸭绒,同时不影响布料的柔软手感。”
她又指向右边那匹纹理紧密的布:
“这是老刘夫妻店交上来的。
他们在棉纱里混入了一种特殊的丝线,这种线遇水会极限缩水一次,使得经纬缝隙更加紧密,鸭绒同样钻不出去。
优点是透气性好,缺点是布面不算特别平整。”
她放下布匹,看向周记工坊的周师傅和老刘夫妻店的刘娘子,语气里带着真诚的赞赏:
“两位辛苦了!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拿出成果,足见功底深厚。”
周师傅拱手谦虚了几句,刘娘子则腼腆地笑了笑,搓了搓手没有说话。
齐麟没有追问那层涂料的成分,也没有打听那股特殊丝线的来历,那是人家的秘方,她不该问,也不会问。
她转而看向在场的七位工匠,正了正神色,说道:“接下来我要说的,才是今天的正题。”
她让人取来一块木板,上面贴着她提前画好的几张简图,羽绒披风、羽绒坎肩、羽绒裤、羽绒被。
她拿起一根细木棍,指着简图,一项一项地讲了起来。
从羽绒的采集到处理,从羽绒的填充方式到绗缝的间距控制,从领口袖口的收口设计到被子的分区填充防止跑绒,讲得不快,但条理清晰,关键处反复强调了两三遍,确保每个人都能听懂。
但具体如何裁剪,她没讲,因为她不会。
讲完之后,她放下细木棍,目光扫过一圈,语气平淡却带着分量:
“关于这些羽绒制品,你们七家都可以做。
需要哪种特殊布料,就去周记工坊或老刘夫妻店采购,价格你们自己谈。
至于日后谁家的东西卖得好,那就各凭本事了。”
七位工匠面面相觑,目光里既有跃跃欲试的兴奋,也有暗暗较劲的锋芒。
周师傅和刘娘子不约而同地对视了一眼,又各自移开了目光,已经开始暗暗较劲。
羽绒布料的事一落定,齐麟就彻底摆烂了。
闸北县忙得热火朝天。
蛟河两岸的买卖街已经开市,松花蛋工坊和酥鱼瓮工坊在搭建厂房,五家饭馆的东家在各自后厨钻研新菜式,七家纺织工匠在反复试制羽绒制品,周记和老刘家的订单排到了下个月。
整个闸北像是被一棍子捅醒了的蜂窝,嗡嗡地转个不停。
而齐麟,却像没事人一样,每天穿着旧衣裳在院子里晃悠,手里端着一杯茶,嘴里哼着不知名的小调。
起初还有人来找她请示。
比如买卖街的摊位要不要分大摊位和小摊位?熏鱼的价格要不要分大鱼价和小鱼价?酥鱼瓮要不要分大瓮和小瓮?
这些小事,都要派个小厮跑来问她,她眼睛一瞪:
“自己定,自己想!
多大的人了?啥都问我?你们不动脑子吗?还是怕做错决定,担责任?
怕这怕那,不敢担事就别担事,干不了就换人干!”
来人灰溜溜地回去了。
大一点的事,比如松花蛋的腌制时间出了偏差,酥鱼瓮的封口不够严实,盘衡亲自小心翼翼地来请教,齐麟倒是会答,但态度不太好。
“这个啊,你这样这样再那样就行了。”
盘衡恭恭敬敬地记下,再想问点细碎的事,齐麟就火了,手往桌上一拍:
“你武婶母好不容易过几天清闲日子,你能不能让我安生一会儿?屁大点事也来问我!”
盘衡连忙告退,从此非到万不得已不敢轻易上门。
齐知遇的待遇还不如盘衡,因为他是真挨骂啊,但他心态很平和,他爹还挨揍呢,和他爹一比,他挨几句骂根本不算个事。
齐麟终于过上了她心心念念的退休生活。
她隔天给孩子们上一堂算学课,其余时间就是和孩子们一起放鸭子、抓小龙虾、把他们气哭、再把他们哄好。
她来兴致了就会亲自下厨,做一顿“阎王殿学来的美味”,吃得孩子们满嘴流油,嗷嗷叫着明天还要吃。
她还抽空把魔方的大致构造和原理跟齐晟说了一遍,什么颜色对应什么面、内部结构大概怎么转。
齐晟听得两眼放光,捧着几块木头就钻进了屋里,从此专心致志地研究起来。
但他很快就发现了一个严重的问题:他妹对这个魔方的了解,仅限于“大概长这样”和“里面好像有个轴”。
他问得细一点,齐麟就说“不知道”;他再问,齐麟就说“忘了”。
齐晟气得拍桌子:“你不知道你跟我说它能做出来?!”
齐麟理直气壮地回了一句:“我知道它能做出来,但我又没做过,我怎么知道里面的零件长什么样?你自己琢磨嘛,你不是荣国公吗?荣国公还不能琢磨出一个魔方?”
齐晟被她噎得半天说不出话,最后只能恨恨地低头继续削木头。
而最热闹的,要数齐麟、齐晟和尺惑三人斗地主的时刻。
每逢他们摆开阵势,院里的奴仆和孩子们都自觉躲得远远的,连小止戈都绕道走,离近了都怕崩身上血。
因为这三个人一斗起地主来,太吓人了!
现在骂骂咧咧的不止齐麟一个,那俩个也学会了,三人战到一起,有点像两军骂阵,又有点像泼妇骂街。
三人就跟换魂了似的,摔牌摔得震天响,赢了的人拍着桌子哈哈大笑,输了的人把牌往地上一扔,嘴里不干不净地贬损对方。
“仨尖多个啥?四个三!哈哈哈,憋手里了吧!我让你嘚瑟!”
“我让你出了吗?给我拿回去!一个凯,正好压你一头。”
“这牌让你出的!咋想的?八九十勾圈啊,非得出俩勾,牌都拆散架子了,蠢死了!”
三人你来我往,唾沫横飞,胳膊抡得跟打架似的。
在这样悠闲惬意的日子里,葫芦园的鸭子又又又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