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井从闸口走出来的时候，到达大厅外面乌压压一片人。不是接机的旅客。是记者。扛着摄像机的、举着话筒的、脖子上挂着相机的，堵了大半条通道。机场保安拉了隔离带，但最前排的几个记者已经把身子探过了隔离栏。闪光灯像夏天的雷暴，不停炸在他脸上。
“王导出闸了!”
“王井出来了!”
不知道谁喊了一声，所有人同时往前挤。隔离带被压得弯了半截。保安用港式普通话喊“退后退后”，但没人听。
周萍蓉在人群最前面挤过来，两个机场地勤帮她挡开了几个举话筒的记者。她额头上都是汗。
“王导!这边!”
“王井看这边~”
“王导!有传闻说你这次来港岛是要收购电视台吗?”一个戴眼镜的女记者把话筒伸到了王井鼻子下面。
“王导，上次印尼排华亚视的特别报道是你安排的吗?港岛好多人看了之后都捐款了，你有没有什么话想对港岛观众说?”另外一个瘦高个的男记者挤上来，语速极快。
“王导，梁永琪是不是你的女朋友?有人拍到你在京城跟她一起吃饭!”
“王导!《脑中的橡皮擦》是不是你跟高漂亮的定情之作?你俩是不是在谈恋爱?”
围观的粉丝也在外围喊。有人喊“王导”，有人喊“王井”，还有个金发碧眼的外国游客举着相机用磕磕绊绊的中文喊:“吉姆王!我看过你的《寄生虫》!”旁边几个穿校服的中学生也跟着喊“吉姆王”说喜欢王井的歌曲，喊完了后自己就先兴奋笑了起来。
周萍蓉在旁边抬手挡了一下。“各位请退后。王导旅途劳累，只回答三个问题。”她竖起三根手指，声音不大但清楚地重复了一遍:“对~是老规矩三个问题。我们在停车场只能停留一小会儿时间，希望大家都能配合。”
记者们稍微安静了一点，但话筒一个都没收回去。
王井站住了。回头看了一眼那个问收购电视台的女记者。
“第一个:我今天来港岛是为了看梁永琪的演唱会。她是我很看好的歌手，也是我的师妹。关于电视台的事~光线传媒已经收购了亚视，这不是新闻。我们今天不谈收购的事情。第二个~”他看了看那个瘦高个男记者，“印尼的报道是亚视新闻部门自己做的。不是我个人私自安排的。港岛观众的爱心让我很感动，王氏私人慈善基金在印尼的救援物资一直在持续发放。这个事还没完，希望大家继续关注。第三，没有女朋友的问题。”他看了一眼林夕蕾的记者，“《脑中的橡皮擦》是一部关于记忆和爱情的电影，不是我的纪实，而且高漂亮是我们公司旗下的艺人，好了，谢谢大家的喜欢，请大家有序散开，以免出现踩踏事故。”
说完转身就走。周萍蓉跟在旁边快步开路。身后记者还在喊“王导再多说两句”“尖峰时刻什么时候在港岛上”，但隔离带外的保安已经把人墙合拢了。
上了车。周萍蓉从副驾驶递过来一瓶水。“王导，你刚才那三个问题答得真漂亮。”
王井拧开瓶盖喝了一口。“八卦媒体想要的是噱头。你不给他们噱头，他们就只能报演唱会。”他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启德隧道里灯光一排一排地往后退，像电影胶卷快进。“但你有没想过~我才刚落地，记者怎么知道我的航班?”
周萍蓉愣了一下。“不是你让田月发公告的吗?”
王井摇了摇头。“我只告诉了林夕蕾和永琪。”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周萍蓉拿起手机开始翻通讯录。王井没说话，但心里已经把这条线索记下了。有人把他的行程泄出去了。不是公司内部就是航空公司。
“漫威的初步接触安排好了。”周萍蓉一边开车一边说，“玛琪小姐说伊坎的团队愿意谈。但对方要求收购方先表明诚意~提供一份初步意向函。不要求具体价格，但要有资金证明。”
“资金证明可以让玛琪去办。意向函也让玛琪起草。收购主体用维岛的公司~在套几层壳公司。”
周萍蓉点了点头。“玛琪小姐还说漫威那边不止我们一家在看。有个匿名的财团通过中间人放了风声，说不排除溢价收购。她让我们动作要快，这个时间窗口如果错过可能就没有了。”
王井听完这句话没有说话。车窗外面维港的阳光打在集装箱上，光影飞快地往后退。但他脑子里那些画面不是往后退的~是往前翻的。
不对。自己明明记得上辈子漫威在九八年合并之后没有任何人碰过。一直等到零九年迪士尼出手，中间十一年安安静静。根本没有“匿名的财团”这回事。是自己的记忆错了?还是自己上辈子根本没关注过这些，或者信息本来就缺了一一些?
王井看着窗外的维港。三到六个月。说短不短，说长不长。漫威这个东西跟卡普空不一样。卡普空是日本公司，卖方是做家族生意的，谈的是感情和传承。漫威的卖方是伊坎~华尔街最精明的秃鹫。跟这种人谈只有一件事:钱够不够多，动作够不够快。
“另外玛琪小姐发了一份漫威的资产评估。你想现在看吗?”周萍蓉从副驾驶座位上拿起一个文件夹递到后座。
王井翻开。玛琪做事永远比自己想的还快几拍也更周到。看着粗略一翻的二十几页英文报告，每页都用黄标手写了中文摘要贴在旁边。
核心几项看下来:
漫威娱乐合并之后的估值约是两亿五千万美刀左右。但是负债就有四亿三千万。漫画出版业务每年亏损大概一千多万美刀。玩具授权和电影授权是仅有的两个赚钱渠道，但被之前的贱卖合同锁住了利润空间~索尼从蜘蛛侠电影分成里获得了绝大多数利润，只有及少量的利润给了漫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