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泡书吧 > 都市言情 > 中戏出了大导演 > 第246章 莫斯科前夜,表决在午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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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6章 莫斯科前夜,表决在午后

清晨的莫斯科,云压得很低,风从河面上过来,带着一点凉,凉得人把领子竖了起来。

代表团驻地是一栋灰色的老楼,楼道里的地毯旧了,踩上去听不出声响。

这几天所有人都养成了同一个习惯,走路把脚步放轻,说话把声音压低,连开门关门,都是先扣住把手,再慢慢送回去。走廊尽头的挂钟走得很响,倒显得楼里的人格外静。

老主任六点半就起来了,挨个敲门,把每个人从头到脚再看一遍。西装是昨晚熨好的,他抬手替随团的年轻人把领带扶正,什么也没说,拍了拍人家的肩膀。

分胸牌的时候出了个小岔子,制证处把王井的井字排成了景字,拼音倒是一个字母没错。随行的小同志急了,要去讨说法,王井接过胸牌,自己别上了。

“拼音是对的,就将错就错呗。”

早饭没人多说话,碗筷收得很轻。花名册上,王井那一栏的头衔是宣传片导演,全团今天都不提票数,他也不提。七点半,车队出发,去会场。

会场设在河边,连廊两侧是四个城市的展台。

巴黎的人把铁塔模型擦了第三遍,多伦多的姑娘往人手里塞枫叶书签,笑容像培训过的,大阪的代表一起鞠躬,齐得像用尺子量过,伊斯坦布尔的展台煮着咖啡,香味飘出十几米。

老主任带队挨个拜会过去,跟巴黎聊天气,跟大阪聊茶叶,和多伦多约好,不管明天怎样,赛后都一起吃顿饭。

有个相熟多年的委员凑过来,咬着耳朵问他有几成,老主任摆摆手,没接这个话,只劝人把茶喝完。谁都不说必胜,谁的笑容都很好,笑容底下各自都在数数。

宣传片在会场外的小厅里循环放映,一场七分钟,场次表上印着导演的名字,括号里两个字,华夏。王井没进去,靠在门边的墙上看。

半个小时里,进去二十几个人,站着看完的有十一个,看完又回头去看片尾字幕的有四个,有位拄拐杖的老太太,放到长城那段,身子往前倾了倾。

两个学生进来,小声聊着天,聊着聊着就没了声。散出来的时候他想,看见什么都想数,这毛病看来是养成了。

大厅门口堆着记者,长镜头架在窗台上,卫星转播车在楼下一字排开,线缆用胶布贴着台阶走。有个华夏面孔的记者认出他,把话筒伸过来,问他明天有没有把握。

“片子会替我回答。”王井说。

台阶下有个黄牛,西装不大合身,掌心里摊着一把申奥纪念章,标价五十卢布的货,见了东方面孔,张口就是十美刀一个。

王井挑了一枚,没还价,黄牛竖起大拇指,把朋友两个字咬得极用力。他把纪念章揣进兜里,心想这份友情按枚计费,倒也童叟无欺。

电梯口的两个记者也直起身来,其中一个用生硬的中文问:“先生,您觉得明天,华夏有几成?”

“十成。”王井按了电梯,“输赢另说,我们自己这头,从来不打折。”

另一个记者笑着摇头,说这位先生的口气,比他们社长还足。王井说口气不值钱,值钱的是明天下午。

进了电梯,同团的翻译跟进来,小声问:“王导,刚才那两位是莫斯科台的,您真就这么说?”

“就这么说。”王井看着楼层数字往上跳,“话说出去,明天的票就多一分成色。十成这个东西,从来不是说给自己听的。”

翻译笑了,说您这话他得原样翻给那两位听。王井说翻吧,一个字都别改。

电梯到了楼层,门一开,他又补了一句:“小刘,明天下午你坐我旁边。”

“我?”翻译愣了一下,“我就是个翻话的呀。”

“翻话的耳朵最灵。”王井说,“票出来那一秒,全场的动静,你替我听着。”

“朋友,再来一枚呀,这枚成色新,一枚顶三枚。”黄牛把掌心摊得更开。

“不要新的。”王井指了指最旧的那枚,“要这个,开幕式那天,能对上号的。”

黄牛眨了眨眼,说买纪念章还要验货的,头一回见。王井笑笑,把纪念章揣进兜里,没接这个话茬。

“朋友慢走。”黄牛冲他背影喊,“明年这时候,纪念章翻十倍,我给你留个大的!”

王井回头笑了笑:“不用留。明年用得上章的,是你们全城的人。”

电梯口,两个外国记者靠着窗台低声闲聊。王井经过时听见了半句,说老主席今天谁都没见,晚饭是在房间里吃的,明天的信封,会从他手里念出来。

两人说完便散了,像从来没站到一起过。

下午回驻地,前台转来一页传真,玛琪发的,q3简报的目录,申奥与入世的资产联动预案,列了三套。

第一套是成了怎么排,第二套是没成怎么守,第三套最厚,是两件事都赶在这一年怎么抢。结论栏空着一格,页脚一行小字,等您的信封。

王井把纸看了两遍,折好,塞进文件袋,给总机拨了京城。

电话通了,外公的声音混着电视声。

“酒我提前开了盖,让它先醒着,消息一到,正好入口。瓜子是今早炒的,给你装了罐。”

王秋雁抢过话筒。

“我买了三面小旗!一面挂窗户上,两面留着挥,挥断了还有替补!”

“给外公留一面,他手劲大。”

天黑下来的时候,雨来了,不大,绵绵地敲着窗。会议室在二楼,长桌铺着白布,每人面前一杯茶,烟灰缸是下午就收走的。

团长把明天的议程过了一遍,念到表决两个字,他停了半秒。上午是五个城市的最后陈述,华夏排第四,伊斯坦布尔收尾,下午表决,表决完,就是那个信封。

老主任补充细节,从坐车的顺序说到领带的颜色,末了说,明天都把嗓子省下来,该说的话,今天都拜会完了。

王井举手提了一句:“陈述片放完到发言,中间隔着几秒,这几秒谁把控?”

老主任一拍脑门,说这个还真没对过表:“放映员是人家奥委会的人,不归咱们使唤呀。”

“那就把片尾最后一帧做厚。”王井说,“黑场上多留两个字,音不落,灯不亮,话就接上了,谁也不用使唤。”

团长在桌子那头点了两下头,说明天一早,就照这个改。

散了会,老主任追出来两步:“小王,你这一手跟谁学的?拍片子的,怎么连人家放映机的脾气都摸得清?”

“摸不清机器,就得受制于机器。”王井把外套穿上,“明天要说的每一句话,都得自己攥着秒表。”

老主任咂了咂嘴,说回去就把秒表揣兜里,攥着睡。

散会前,团长只多说了一句。

“明天进会场,腰都挺直了。不管结果怎么样,腰,都要挺直。”

人陆续上楼,王井帮着把椅子归位,落在了最后。

路过楼梯间,他听见有人压着嗓子念稿子,翻译组的小蒋蹲在台阶上,手里捏着一张纸,念两句,停一停,再从头念,感谢两个字被她咬了一遍又一遍。

“怎么躲在这儿练?”

小蒋站起来,稿子往身后藏,藏了个空。

“俄语那几句我熟,就是致谢这几句,我想念得稳一点。”

“想家吗?”王井问。

小蒋想了想,点头。

“想。想我们楼下那个馄饨摊,皮薄,汤上飘着紫菜虾皮,老板娘认得我,我上学走那天,她多舀了一勺虾皮。就馋那口汤呗。”

“回去我请你,虾皮加两份。”

小姑娘笑了一下,把稿子折成小方块收进口袋。上楼的时候,她的脚步放得很轻,像是怕把明天吵醒。

回房间的路上,雨还在下,走廊的壁灯只开了一半。

王井想起前世这一夜,他在大学宿舍的水房里,把下铺借来的收音机架在窗台上,天线断了半截,举着的手换了四拨,谁也不敢松。

水房里挤了十几个人,地上全是肥皂沫,主持人的声音隔着一万公里过来,一群人跟着数秒。灯是没人敢关的,按水房的规矩,关灯的人得接手举天线。

那时他数得比谁都用力。此刻他离信封只隔一条走廊,倒学会了把心跳放慢。

进屋,手机在床头充着电,屏一亮,是艾米从漂亮国发来的短信。

“赢了别哭,输了回家吃饭。”

王井看了两遍,回了一个字,好。他把手机握在手里,过了半分钟,才放回床头。

刚放下,手机又震了一下,是林夕蕾。

“井哥哥,我明天坐第五排,庆功的位置给你留着呀,你要是不回来,我就替你吃两份。”

他回:留好,别让人占了。

睡前,他把明天要穿的西装挂好,摘下胸牌看了一眼,王景两个字在台灯底下有点反光,他又把它别了回去。

老主任那边给每人复印了一份议程表,他抽出来对折,压进护照夹,挨着那张旧票根。

议程表印得很清楚,表决排在午后。信封明天才拆,里面的字,要等老主席念出来,才算数。

关了灯。雨点一下一下敲着玻璃,不急,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替他数着拍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