朔方郡,前治所——临戎,空气依旧凛冽粗粝,西北风带来阴山的寒意,但营地中却涌动着一股前所未有的热浪。
天刚亮,营地里就热闹起来了。
外出追击的各路兵马陆续归来。
高顺带着中军最先回来。队伍后面跟着长长一串俘虏,青壮被绳子绑着手,一串一串地走,低着头,神情沮丧。女人抱着孩子,缩成一团,被几个汉兵赶着往前走。有的老人瘫在牛车上,眼睛红红的,不知道是哭的还是被烟熏的。牛羊马匹挤成几大群,从坡上一直延伸到河边,黑压压一片,少说几万头。
吕布站在营地门口,看着那支队伍从远处走过来。高顺骑在马上,浑身是血,脸上笑容已过,神色沉稳。他翻身下马,走到吕布面前,抱拳:“奉先,老弱牛羊全收了。俘虏五六千人,青壮一千多,剩下的是老弱妇孺。牛羊几万头,马匹上千。”
吕布颔首:“辛苦了。”
尘土飞扬中,侯成带着前部踏入营门。他满脸血污,却掩不住眉梢的喜色,身后跟着的骑兵个个精神抖擞,马背上不仅挂着敌人的首级,还牵引着大群的俘获马匹。
“奉先哥!”侯成翻身下马,大步流星地走到吕布面前,得意洋洋,“前部一路向北追剿,斩首百级,生擒俘虏三百余口,缴获战马两百匹!沃野以南的残敌已尽数肃清,那些鲜卑人见了我,连滚带爬,不敢回头。”说完,又哈哈大笑。
吕布拍拍侯成肩膀:“先去歇着。”
紧接着,阿骨与乌利也率领左部归来,虽略显疲惫,但斩获同样不菲。
最后,豆六斤领着右部归来。押着浑可地藏,一群俘虏和马匹,凯旋归来。
“青壮关起来,单独设营。”吕布说,“派人看好,别让他们闹事。”
高顺点头,带着人去安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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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的时候,吕布把所有人召集到营地中间的空地上。
中军、前部、左部、右部,黑压压一片,近千人。战俘营的人蹲在后面,远远地看着。可斤完的脑袋还插在木桩上,显得可怖。可地卜跪在木桩前,五花大绑,低垂着头。
吕布站在高台上,身后是高顺、侯成、阿骨、豆六斤、乌利等一众人。
“库战。”他喊了一声。
库战从队伍里走出来,单膝跪在高台前面。他浑身是血,脸上的伤疤在阳光下泛着暗红色。
“昨日你斩将夺旗,首功。”吕布的目光满是赞赏,对着库战说道:“你想要什么?”
库战抬起头,他看了看吕布,犹豫了一会。
“大人……”库战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小人想求您一件事。”
“说。”
“呼衍部的人……”库战的声音越来越低,“那些奴隶……大人能不能赦免他们?”
吕布的眼神动了动,盯着库战。
库战赶紧低下头:“大人,我知道我不该……”
“理由?”吕布打断他。
库战沉默了一会儿,说:“我也是呼衍部的。挑战呼衍骨都败了,他以家属威胁,我才做了战奴。大人,他们都是我的族人!”
库战双膝跪地:“求大人成全,库战愿以死相报。”
吕布盯着库战,缓缓开口:“我喜欢敢爱敢恨的人,更喜欢有情有义的人。我可以赦免所有呼衍部。但是你要记住,以后没有呼衍部,只有我吕布的人。”
库战跪在地上,磕了三个头,声音发颤:“大人,谢大人!我……我这条命,永远是大人的。”
吕布没说话,转身走回高台中间。
“库战听令。”他说。
库战抬起头。
“右部分出一半,编成后部。呼衍部青壮编进去,由你统领。库战,希望你不要让我失望!”
库战愣了一下,然后大声说:“是!愿为大人效死!”
吕布又看向豆六斤:“右部缺的人,从可斤部和可地部的俘虏里补,挑那些愿降有家属的。补到四百人。其他的,青壮编进战俘营,老弱编进俘虏营。”
豆六斤抱拳:“是。”
吕布转过身,看着所有人。
“参战的,每人赏一名奴隶;立功的,每人赏一户。”吕布的声音洪亮,清清楚楚传进每个人耳朵里。“立功的先挑。”
台下欢呼起来。老兵攥着拳头,嬉笑连连;新兵咧嘴笑,小声问旁边的人“真的假的”;侯成骂了一声“这群兔崽子”,自己也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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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夜饭后,吕布把高顺、侯成、阿骨、豆六斤、乌利叫过来。
“伯平,你带中军,押着战俘营回盐泽。这次俘虏太多,浑可部的不好处理,每日只给稀粥,多盯着点。”
高顺点头。
“阿骨,你带左部,留在临戎。”
“豆六斤,你带右部,留在沃野。”
“你们相互配合,周边逃散的残兵要清缴,小部落也要收编,不听话的全部剿灭。大河也要注意,免得西边、北边有人来捡便宜。”
豆六斤、阿骨也点头。
吕布又看向乌利:“你的部落也留在临戎。帮着阿骨扫荡周边。”
乌利抱拳:“是。”
“侯成,”吕布又点名,“你率前部,会同新编的后部,往南边打。无论是什么部落,要么投降,要么灭族。我要让这河南地,只有一面旗帜!”
“得令!”侯成兴奋地握紧了刀柄。
吕布又安排人回西安阳,叫李肃过来。地方太大,俘虏太多,牛羊马匹物资计算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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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吕布站在临戎城的废墟上,看着西边的天。月光照在废墟上,临戎残破的夯土城垣浸在一片清寒里,断壁投下狭长而狰狞的影子。城里面空荡荡的,只有风卷着沙土打转。
吕布招来马六。
“马六,有件事需要人去办。”吕布对着马六说道,神色有点犹豫:“路很远,事难办,而且——生死难料!”
“大人吩咐。”马六斩钉截铁地回道,“无论多难的事,我必定全力以赴。就算死也要办成!”
吕布没急着说话,看着马六,神色踌躇;最后又问:“可能要奔波数千里,路上全要靠你自己!”
“请大人吩咐!”马六神情坚定。
吕布不再犹豫,拿出一张舆图,叫马六来看:“我们现在在临戎,这里。沿河向上、向南可以去北地郡。富平在这里,这里应该还是汉军控制的。我要你去的地方是武威郡,找一个人,他叫贾诩,字应该叫文和。我不知道他在武威哪里,但是他应该有点名气。我要你带人把他给我带回来!”
“这人智谋深,我很需要他。你要是找到人,给我绑回来!”吕布犹豫半晌又接着说:“贾文和这个人脑子好,会算计人。你绑到人,不要和他多说话。漏了底,你们可能都会死。”
“要是贾文和,绑也绑不来,”吕布神色狠辣,“你就宰了他!”
“你挑几个老弟兄,再去前部挑几个羌人,凑够十个人,多带金银、青盐,假装卖盐商队,明天就走。”
吕布犹豫半响,又吩咐:“如果实在绑不到人,你们就回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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