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初五,天刚亮,临戎城外的旷野上便已人头攒动。
中军副千户库战领着八百骑兵,右军千户张猛领着七百骑兵,从河中牧场方向奔驰而来。马蹄声如闷雷,卷起漫天黄尘。
吕布等人早已列阵等候,身后是关羽率领的一百亲兵屯,甲胄鲜明;高顺的八百营兵列阵于左,长矛如林;魏续带着五百吕字营少年站在右侧,少年们个个精神抖擞,虽然高矮不齐,但也列阵整齐。
吕布身后两面旗帜迎风招扬:一面赤旗,中央大篆“吕”,旁题“龟兹属国都尉”,边绘白虎云气;一面白底黑马旗,中间也是个大大的吕字。
宋宪站在吕布身侧,手里捧着一卷竹简,正在做最后的清点。
“都尉,人齐了。”宋宪合上竹简,“亲兵屯一百,营兵八百,吕字营五百,加上张猛、库战两位千户带来的一千五百义从,总计两千九百人。”
吕布点点头,目光扫过黑压压的队伍。秋日的晨光照在甲胄和刀矛上,反射出冷冽的光芒。他深吸一口气,朗声道:“出发!”
大军开拔。
队伍行至黄河浮桥,有序过河。
吕布驻马看着兵卒一个个踏上浮桥,转头对身边的宋宪说道:“十月凌汛将至。到时候你带人把两座浮桥收起来。”
“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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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浮桥,便是黄河西岸。地势逐渐开阔,枯黄的草原一望无际,远处的阴山山脉如一道黛青色的屏障,横亘在天际线上。大军继续向西,日头从东边移到头顶,又从头顶滑向西边。
傍晚时分,全军到达目的地——三封废县。
左军千户侯成和副千户屠巾万早已在等候多时。侯成骑着一匹枣红马,老远就开口:“都尉。”
屠巾万跟在后面,抱拳行礼,神色恭谨。
简单打过招呼,侯成领着吕布等人去往营帐。
简单用完餐后,众人齐聚中军大帐,侯成开始汇报:
“都尉,三封周边已清理妥当,将士们的营帐、粮草、炊具皆已安置妥当。”侯成指了指舆图,“围猎选在三封到狼山、屠申泽这一块,有山、有溪、有湖泊湿地,地形合适;黄羊、鹿、狼、野猪都不少,还有牧民说在狼山脚下见了虎。”
吕布眉毛一挑:“老虎?”
“是。”侯成点头,“不过那一带山高林密,老虎不常出来。我已经让人在那边设了警示,万一真遇上了,也是好事——虎皮虎骨,都是好东西。”
吕布笑了笑,又问:“高阙塞、鸡鹿塞呢?”
侯成收起笑容,正色道:“我各留了一屯看守,一旦有情况,烽火台立刻示警。”
“嗯,做得不错。”吕布微微颔首,转而环视众人开始商议围猎方案。
最后吕布挥挥手:“明日开始合围!围猎三日,再演武三日。现在都下去休息吧。”
“诺。”众人齐声拱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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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天蒙蒙亮,号角声便划破了清晨的薄雾。
随着吕布一声令下,各军开始按昨晚的预案纷纷行动。
三千多人的大军,加上五百名负责后勤和捡漏的“吕字营”少年,浩浩荡荡地开拔。
高顺领着八百营兵,直奔狼山而去。他们要沿着狼山各个隘口布防。到狼山东麓后,沿山向北,在各个能过兽群的隘口、缓坡设防;小的隘口、山口架设栏栅。直到鸡鹿塞段狼山,那里到屠申泽,是左军千户屯驻、放牧的驻地,侯成他们早已利用现有的栏栅,设置了一道封锁线。
侯成、屠巾万领着左军八百义从,沿三封至狼山直线布阵。他们或是一什、或是一伍,拉成一条散兵线。
张猛、库战、豆羽、豆河等人,率领中军、右军千户的一千五百义从。他们从三封一直向北,直至屠申泽,也是拉起一条线。
魏续领着乌义、呼衍奴、屠野狼等吕字营少年。他们分散各军之间,或数十人一伙、或十几人一伙,每伙都跟有亲兵。少年们骑着矮马,在各部之间穿梭传递旗号和口令。
吕布领着数十亲兵、一千左军家属,坐镇三封大营。
随着各部到位,一个覆盖数十里的大口袋,慢慢形成。
夜,随着斥候带来各部消息,全军已经全部就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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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日,随着营中号角接连吹响,各个少年又骑上矮马,带走驱围的军令。
收到军令的各部义从,挥舞着马鞭,敲击着盾牌,发出震耳欲聋的“杀”声。
他们从各自的位置,开始向北、向西缓慢移动,大口袋慢慢缩小。
随着阵线缓慢而又坚定地移动,原本在枯草丛中休憩或觅食的野兔、黄羊、野鹿,甚至偶尔可见的狼群,被这突如其来的声浪吓得四散奔逃。它们本能地向着看似空旷的狼山、屠申泽方向逃窜。
偶有惊兽冲阵,或是一头公鹿,或是一匹孤狼,或是一只慌不择路的黄羊,它们红着眼睛试图越过义从们的间隙。义从们不慌不忙,张弓搭箭,一箭射倒,或是策马迎上,一刀斩于马下。偶有漏网之鱼,也被紧随其后的第二线骑兵截住。
随着口袋越缩越小,阵线上的义从愈发密集,兽群更不敢冲击人群。
吕布带着家属营前移,就近扎营。
当夜各部就地立栅、燃火巡弋,以防兽群趁夜溃围,只待天明合围猎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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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日,猎杀时刻。
营兵、各部义从,各部阵线越来越密,数万兽群已被压缩在狼山东麓、屠申泽南岸的狭长地带。
随着各部的消息汇总,吕布一挥手,三通号角声响彻天际,惊起兽群惶惶。
各部闻令而动。
左军、中军、右军再次收紧包围圈。两千三百骑兵从东、南两个方向缓缓推进,阵线之间的距离越来越短,包围圈越来越小。
兽群开始恐慌。
黄羊群率先骚动起来,数万只黄羊挤在一起,拼命往北挤,但北面是屠申泽的湖水。几只黄羊被挤进了水里,挣扎着往回游,又被岸上的同伴挤了回去。鹿群在边缘狂奔,试图找到突破口,但四面八方都是人和火光。野猪群发出低沉的吼声,在灌丛中横冲直撞。狼群躲在最后面,绿莹莹的眼睛在晨光中闪烁。
各部的骑兵,分成几波,围着兽群,射出手中的箭矢,又打马后撤,下一波周而复始。
这个过程整整持续了几个时辰,地上躺满兽尸,兽血泥泞了大片土地。
剩下的兽群越来越小,大半已经被挤推到湖中,湖面已经有漂浮的尸体。
这时号角声再响,各部义从们纷纷退回来。高顺领着营兵成扇形列队缓缓压上来,吕布带着亲兵屯也缓缓压迫而来。
吕布骑着黑炭,居高临下扫视着最后的兽群。一群两百余只的狼群缩在最中间,还有一群百余头的猪群。他举起手中的角弓,瞄准中间最大的那只狼,松开弓弦。
“崩——”
箭矢贯穿狼王左眼而出,狼王的身体猛地一僵,四条腿踉跄了几步,轰然倒地。
“嗷呜——”
随着一头狼王倒地,狼群中四五头狼王扬天长啸。这些不同狼群的野狼,皆是呼啸应和。在各自狼王的带领下,向围拢的营兵发起冲锋。不知是为了复仇,还是为了杀出一条生路?
猪群也被箭声与狼嚎彻底激怒,乘势跟着狼群冲锋。
“稳住!”高顺面无表情,声音冷硬如铁。
营兵们纷纷架盾,持弩、弓,抽刀、提矛,严阵以待。
“放!”
“崩崩崩——”箭矢如雨般射向狼群,领头的狼王、四五十头野狼应声倒地,然而其余群狼并未停下,仍绝望冲锋。距离很近了!
“矛手上前!突!”高顺的声音依然冷硬。
狼爪撕不破铁盾,狼身避不开长矛。矛尖入肉的闷响与狼的惨嚎同时爆发。
冲锋的狼群被长矛硬生生钉死在阵前,鲜血顺着矛尖滴落,枯草瞬间被染得暗红。未死的狼疯狂扑咬矛杆,却被盾兵挥刀斩落头颅。
剩余越过队列空隙的野狼,也被纷纷斩杀,血腥味四溢。
猪群也冲上来了!
盾手根本挡不住!冲得最快的几十头公猪撞开盾阵,突入阵中,一时间阵型大乱。
“斩马足!”随着高顺一声令下,盾手瞬间半跪,手中环首刀专挑野猪前腿关节猛砍。被砍断腿的野猪在地上挣扎翻滚,泥土被刨出深坑。
关羽、成廉领着亲兵拦截突阵猪群。关羽手中长矛刺中一头野猪脖颈,胯下马匹扬蹄嘶鸣;他反手抽出长矛,砸中另一头野猪的猪头,矛头应声断裂,野猪也硬挺着倒地。
成廉一矛刺穿一头野猪的脖颈,另一头大号野猪借着冲势狠狠撞向战马胸腹。战马悲鸣一声,侧翻倒地,成廉被甩落马背,他反应极快,顺势在地上一滚。野猪发狂,獠牙带着腥风直挑成廉小腹。成廉眼中凶光一闪,猛地向前踏出一步,侧身贴向野猪,堪堪避过那致命的獠牙。
就在错身而过的瞬间,双手猛地扣住野猪的头颅,借着野猪前冲的巨力,将野猪的头狠狠按进泥土里。整个人也顺势骑跨到了猪背上!
旁边的亲兵立刻上前,环首刀精准地刺入野猪耳后的软肉。刀锋直透脑髓,野猪抽搐几下,便不再动弹。
成廉确定野猪死透了,才缓缓起身。直到此刻,绷紧的神经骤然松懈,双腿不受控制地哆嗦起来,他大口喘息着,抹了一把脸,才发觉就这一瞬间竟满身是汗!
环顾四周,突破过来的野猪已被围杀殆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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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狼群、猪群的拼死冲锋,剩下的羊群、鹿群面对人类的围剿,只会缩成一团。兽群中,闷死的、踩死的、吓死的、淹死的不计其数。
当兽群中还剩千余头黄羊、野鹿时,吕布令各部放开道路。劫后余生的兽群,被驱赶着从放开的口子奔向荒野。
傍晚时分,各军将猎获物集中到营地。黄羊肉、鹿肉、野猪肉堆成小山,野鸡、野兔、野狐成串挂着。营地中开始处理猎物,剥皮、分割、腌制,忙得不可开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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围猎结束,全军连续三日演武。
演武第一日,考校的是“阵”。
屠申泽畔的开阔地上,晨雾尚未散尽,大军已列阵完毕。高顺的八百营兵居中,人马皆静默如山,甲胄在晨曦下泛着冷硬的光泽。左右两翼,则是侯成、豆六斤、张猛统领的胡人义从,他们努力保持着队形。
吕布与关羽、宋宪等人立于高台之上,俯瞰着下方的军阵。宋宪手持令旗,高声喝道:“起!”
令旗挥动,高顺营率先动了。八百骑如同一个整体,缓缓向前推进,马蹄声汇聚成沉闷的雷鸣,每一步都踏在同一个节奏上。行至校场中央,高顺大喝一声:“下马列阵!”
八百营兵齐刷刷翻身下马,动作整齐划一,他们迅速按照预设的阵型散开,盾刀手在前,弓弩手居中,长矛手在后,三列阵型瞬间成形。
“变阵——圆阵!”
令旗挥动。左右两翼的盾刀手迅速向中央靠拢,弓弩手收缩到圆心,长矛手在外围形成一个环形防线。整个过程如行云流水,没有一丝慌乱。
“变阵——方阵!”
圆阵向外展开,盾手在前排成一字横阵,矛手在两翼护住侧后,弓弩手在盾手身后列成三排。前排蹲姿,后排站立,第三排待命。这是标准的接敌阵型——前排射击后蹲下装箭,后排紧接着射击,箭矢不断。
吕布微微点头。高顺的营兵,练得扎实。
宋宪在竹简上写道:“营兵列阵,步调如一,号令严明,上等。”
接下来是三个千户的义从。
侯成的左军率先出场。八百骑兵排成纵队,在旗号指挥下变换阵型。
吕布微微摇头,有进步,但不多。侯成打仗冲杀是把好手,练兵差了高顺不止一筹。
库战的中军稍好一些,豆羽和豆河各带一队,能跟上节奏。
张猛的右军七百人,表现平平。
吕布面无表情,只让宋宪在竹简上写下评语:“左军队列松散,中军尚可,右军无功。都要加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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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比试射术,分骑射与步射。
骑射以三部义从为主。侯成左军率先出场,骑士控马疾驰,于奔马之上引弓射靶。左军表现最出彩!
豆六斤中军继上,马快箭稳,中靶者居多。彩!
张猛右军最后登场,射术略逊,但队形不乱。
步射则由高顺营兵展示,士卒立地稳身,引弓控弦。采用“三段射”法,前排射击,后排上弦,轮番交替,箭矢连绵不绝。彩!
吕字营亦参与试射,少年人力气不足,然态度恭谨,多有二三箭中靶者。可!
宋宪在竹简上写道:“左军骑射上等,中军中等,右军尚可,营兵上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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演武第三日,考校的是“个人”。比的是个人武艺——角抵、手搏、负重。
角抵就是摔跤。各军出五十人,两两对战,将对手摔倒在地者为胜。
手搏是徒手格斗,比角抵更凶险,拳脚并用,击倒对方为胜。同样各出五十人。
最后全军负重行军。又是营兵最优,左军次之,中军、右军尚可。
夕阳西下,三日军演结束。吕布站在高台上,目光扫过全军。
“三日演武,各有表现。记功、发赏、造册。”
“营兵列阵,集体计一功,步射计半功!”
“左军千户,骑射计一功!”
“中军千户、右军千户,骑射计半功!”
“个人技艺出众者,计一功!”
“今日演武毕!全军大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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演武结束当晚,屠申泽畔燃起了熊熊篝火。
烤羊、烤鹿肉散发着诱人的香气,兵卒们围坐在火堆旁,大碗喝酒,大块吃肉。
吕布把众将召到中军大帐。帐内炭火烧得正旺,油灯跳动着昏黄的光。高顺、宋宪、张猛、侯成、屠巾万、库战、魏续、关羽依次落座。
吕布坐在主位,端起水碗喝了一口,放下,目光扫过众人。
“下面我说几件事。”
“第一件。”吕布看向侯成,“侯成,左军留下三百人,随你驻守屠申泽。高阙塞、鸡鹿塞,必须严防。一旦有大规模鲜卑来犯,立刻点燃烽火,飞马急报!不得有误!”
侯成收起笑容,正色道:“都尉放心,高阙、鸡鹿两塞各留了一屯,加上这三百人,足够应付。鲜卑人要是小股来,我自己打;要是大股来,我第一时间报信。”
吕布点点头,又看向高顺:“第二件。高顺,营兵抽调四百,随我南下。剩下的四百,你带回临戎驻守。”
高顺抱拳:“诺。”
吕布转向宋宪和魏续:“第三件。宋宪,你和高顺一起,带吕字营五百少年回临戎。临戎是咱们的大本营,不能有失。你坐镇后方,凡事多与张既商议。”
宋宪抱拳:“诺。”
吕布最后看向关羽、张猛、屠巾万。
“关羽,你带亲兵屯一百人,加上高顺调拨的四百营兵,暂编为中军。”
关羽抱拳:“诺。”
“张猛、库战、屠巾万,左军五百人,编入中、右两部,各一千人,编为左右翼。”
张猛、屠巾万、库战齐声应诺。
吕布站起来,走到帐中悬挂的舆图前。羊油灯的光照在图上,映出一条向南延伸的路线——从临戎向南,直抵凉州。
他转过身,目光如炬:“明日一早,立吕部大旗!众军随我南下,沿途征讨不从!”
帐中众人齐刷刷站起来,抱拳喝道:“诺!”
帐外的夜风呼啸而过,篝火的余烬在黑暗中闪着暗红色的光,像是即将燃起的战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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