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婉从沈母怀里抬起头,怯生生地看着沈昭离。
她长得确实好看,小脸白皙,五官精致,一双眼睛水汪汪的,眼眶微红,像是刚哭过。
嘴唇微微抿着,一副我很乖我很可怜的样子。
“姐姐。”她叫了一声,声音软糯糯的。
沈昭离看了她一眼,没有应。
她从沈母身边走过去,径直走到餐桌前坐下,对保姆说了一句:“我饿了。”
客厅里的空气像被什么东西冻住了。
沈母的笑容僵在脸上,沈父皱了皱眉,三个哥哥面面相觑。
沈婉的眼眶又红了,低下头,手指绞着裙角,一副“我不知道我做错了什么”的样子。
沈大哥沈昭远先开口了。他是大哥,二十二岁,已经大学毕业,温文尔雅,是全家最沉得住气的那个。
但此刻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悦:“昭然,婉婉在跟你说话呢。”
沈昭离拿起筷子,夹了一口菜,慢慢嚼完,咽下去,然后才抬头看他。
“她叫我姐姐,我就得应?”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她叫我一声姐姐,我就是她亲姐姐了?那我叫你一声大哥,你是不是得把名下股份分我一半?”
沈昭远被噎住了。
二哥沈昭临脾气最暴,腾地站起来:“你这是什么态度?婉婉刚来家里,你就这样对她?”
沈昭离终于放下筷子,转过身,认认真真地看着沈昭临。
“二哥,你这么激动,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你亲妹妹。”她顿了顿,“我才是你亲妹妹,你搞清楚了吗?”
沈昭临的脸涨得通红,嘴唇哆嗦了两下,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三哥沈昭辞叹了口气,用一种老好人的语气说:“昭然,婉婉她爸妈都没了,很可怜的。你让着她一点。”
沈昭离没有立刻接话,她看着沈昭辞。
“三哥,她可怜,跟我有什么关系?”
沈昭辞一愣。
“她爸妈又不是我撞死的。她没地方去,是爸妈收留她,又不是我。她可怜,你们心疼她,你们照顾她,那是你们的事。别扯上我,我又不欠她的。”
客厅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的滴答声。
沈父沈母的脸色都很不好看。
沈母张了张嘴,想训斥沈昭离几句,但看到她那张平静得近乎冷漠的脸,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这个女儿今天不对劲。以前的沈昭然遇到这种情况,早就哭闹起来了。
可她没有,她不哭不闹,不吵不骂,就是冷静地一字一句地把所有人都怼了回去。
沈婉的眼圈终于红了,眼泪啪嗒啪嗒地掉下来,但这次她没有哭出声,只是低着头,肩膀一耸一耸的,可怜得不行。
沈昭离看了她一眼,没有心疼,没有愧疚,甚至没有幸灾乐祸。她只是看了一眼,像看一个摆件,然后转回头,继续吃饭。
吃饱了,她放下碗,站起来,环顾了一圈客厅里的人。
“你们慢慢聊,我上楼了。”
她走了。脚步不紧不慢,背挺得笔直,马尾在身后一晃一晃的。
沈昭衍追到楼梯口:“昭然!”
沈昭离停了一下。
“大哥,还有事?”
沈昭衍张了张嘴,想说你下来跟婉婉道个歉,但对上沈昭离那双平静得过分的眼睛,那句话怎么都说不出口。
他沉默了几秒,最后只憋出一句:“你……别生气了。”
“我没生气。”沈昭离说,“我只是在陈述事实。”
她上楼了。
门关上的声音很轻,但在那一刻,客厅里的每个人都觉得那“咔哒”一声,像是什么东西断了。
沈昭离说到做到,不争不抢不哭不闹。
她每天按点起床,按点吃饭,按点睡觉。
上课认真听讲,下课认真做作业。
跟家里的交流,仅限于“嗯”、“哦”、“知道了”。
她不去讨好任何人,也不去招惹任何人。
沈婉送她手工做的贺卡,她看都不看,让保姆收走。
沈婉在她面前掉眼泪,她端着水杯从旁边走过去,脚步都不带停的。
沈婉凑过来跟她说话,她就两个字:“有事?”
如果没有正经事,她就“哦”一声,然后走开。
不是刻意的冷漠,是真的不在意。
就像你走在路上,路边多了一棵草,你不会专门去踩它,也不会专门去绕开它。
它就是一棵草,跟你没有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