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会厅里安静了一瞬。所有人都看过来,沈老夫人愣住了,几个亲戚面面相觑。
林暖暖站稳了,看到沈昭离白衬衫上那片殷红的酒渍,脸一下子白了。
“沈、沈总,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沈昭离转过身,转头看了一眼自己后背。那片酒渍正在往下淌,顺着衬衫的纹理洇开,像一朵盛开的红花。
他没有发火,甚至没有皱眉,他只是转过头,看向不远处的管家。
管家姓李,在沈家干了二十年,什么场面没见过。但此刻他看到沈昭离的目光,脊背一凉,快步走过来。
“少爷……”
沈昭离的声音不大,但宴会厅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带她去结账,双倍酬劳。另外——”他顿了顿,“这个月你的奖金全扣,不要找笨手笨脚的人来家里了。”
管家的脸白了,低下头。
“是,少爷。”
林暖暖站在旁边,手都在抖。
“沈总,我不是……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她的眼眶红红的,声音发颤,可怜得像一只被雨淋湿的猫,惹人怜爱。
沈昭离看了她一眼,那目光平静得像在看一件家具。
“你在我妈生日宴上,把红酒泼在我身上。你是不是故意的,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毛手毛脚坏了事。”
他转身走了。衬衫上的酒渍还在往下淌,他一边走一边解开袖扣,把袖子卷上去。背影笔直,步伐稳稳当当,没有任何狼狈。
林暖暖站在原地,周围人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她身上。
她攥着托盘,指甲陷进木头里,浑身发抖,咬着嘴唇忍住了眼泪。
她不能哭,哭了就更丢人了,她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
她明明是按照那个声音的安排做的,她明明是想恰好在他身边,为什么结果会变成这样?
管家走过来,压低声音说:“林小姐,请跟我来。”
她跟着管家走出宴会厅,穿过走廊,从后门出去。夜风吹过来,冷得她直打哆嗦。
她站在门口,看着管家递过来的信封,里面是双倍酬劳,一千块。
沈昭离换了一件衣服,没有回宴会厅。
他跟沈老夫人说了一声,提前走了。
路边的人行道上,林暖暖正抱着一个纸袋往前走。
她穿得单薄,在夜风里缩着肩膀,走得很快,像是在逃避什么。
一辆黑色的轿车慢慢地跟在她旁边,车速很慢很慢,几乎是在滑行。车窗开着,驾驶座上坐着一个年轻男人,长相温和,戴着眼镜,穿着一件灰色的毛衣,整个人看起来干净又温暖。
他探出头,对林暖暖说:“暖暖,上车吧。外面冷。”
林暖暖摇头。
“不用了,我想走走。”
男人没有勉强,也没有走开,就那么开着车,慢慢地跟在她旁边。
车速跟她的步速完全同步,像是在丈量她的脚步。路灯一盏一盏从他们头顶掠过,把两个人的影子拉长又缩短,缩短又拉长。
没有对话,没有音乐,只有车轮碾过路面的沙沙声和夜风穿过树梢的呜咽。整个画面像一部文艺片的结尾,温暖、缓慢、治愈。
黑魔书在沈昭离脑海里说:“魔尊大人,那是男二。按原剧情,您看到他们俩在一起的画面,应该吃醋的。”
沈昭离看了看窗外。
“俩二缺。”
他的声音不大,但车窗没关。夜风把他的声音吹了出去,正好飘进林暖暖的耳朵里。
她的脚步猛地一顿。
那两个字像一根针,扎进她的太阳穴,尖锐、刺痛,有什么东西在她脑子里“咔嚓”一声裂开了。
她捂着头,身体晃了一下,纸袋掉在地上。
“暖暖!你怎么了?”年轻男人吓坏了,推开车门冲下来,扶住她的肩膀。
林暖暖没有回答。她站在那里,浑身发冷,手脚冰凉。
她觉得难受,他不应该是这样的,他不应该坐在车里冷眼旁观。
他应该……应该什么呢?
林暖暖想不起来了,脑子里有一片空白,像是被人用橡皮擦掉了一块。
她不知道那片空白里原本有什么,但她知道,那里应该有什么。
很重要很重要的东西,被她忘记了,她蹲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