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昭离是被一阵臭味熏醒的。
垃圾堆、下水道、死老鼠、过期奶油,几种味道搅在一起,臭得她一个活了不知多少万年的魔尊想把鼻子揪下来扔了。
她睁开眼,入目一片灰蒙蒙的天空,云层很厚,要下雨了。
她低头看手——没手,有爪子。毛茸茸的,脏兮兮的,指甲缝里嵌着黑泥。
她低头看腿——四条,站在地上,膝盖微微弯曲。
她低头看肚子——瘪的,肋骨一根根凸出来。
她低头看屁股——一条尾巴耷拉着,毛打结了,像一把用了十年的拖把。
“小黑。”她在心里喊了一声。
黑魔书的声音带着心虚:“魔……魔尊大人……您听我解释……”
“为什么本座现在四条腿?”
“这个世界的原主是一只流浪狗……”
沈昭离想撕了它,但现在没有手,只有爪子。她用爪子在地上扒拉了一道深沟。
“等本座回去再收拾你。”黑魔书瑟瑟发抖。
流浪狗的记忆涌进脑子。这只狗没有名字,蹲在城南那条老街的巷口,靠垃圾堆里的剩饭活着。
半年前,一个姑娘开始每天傍晚来喂它。姑娘穿着灰色工作服,扎着马尾,笑起来有两个酒窝。
她每次来都带一根火腿肠,掰成小块放在地上,蹲在旁边看它吃。
“慢点吃,别噎着。”
姑娘的声音很温柔。狗听不懂,但记得她身上的味道,洗衣粉混合着面包店的香气。
她在巷口的面包店打工,每天下班路过这里,从兜里掏出一根火腿肠。
后来狗生了三只小狗,窝在巷子深处的一个破纸箱里。
姑娘发现了,第二天多带了一袋牛奶。
“你有宝宝了?得补补。”
她把牛奶倒在小碗里,放在纸箱旁边。三只小狗挤成一团,拱来拱去,哼哼唧唧。
再过了一天,姑娘没有来。
狗等了一夜。第二天,第三天,她再也没有来。
狗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那个带着洗衣粉味道的人消失了。
后来它被城管抓走,关在收容所的铁笼子里,每天有人来挑狗,好看的被领走,不好看的被注射药物。
狗不好看,老,脏,毛打结,眼睛浑浊。它死在了收容所的铁笼子里,死的时候还在想,那个人怎么不来了。
死了它才知道,那个姑娘被杀了。
一个流浪汉盯上了她,在她下班路上,从巷子里窜出来,捂住她的嘴拖进暗处。
她挣扎,哭喊,但那条巷子太偏僻,没有人听到。
她的尸体第二天早上才被发现,躺在垃圾堆旁边,眼睛半睁着,手里还攥着半根火腿肠。
沈昭离看完这些,用爪子拍了拍地面。
“本座知道了。”
她现在蹲在巷口的纸箱旁边,三只小狗挤在她肚子底下拱奶。
她低头看了一眼,三团毛茸茸的小东西,眼睛还没睁开,哼哼唧唧的,像三颗会动的小汤圆。
她面无表情地看了一会儿,然后伸出舌头,她本能的舔了一下,毛茸茸的,有点咸。
“恶心。”她在心里骂了一句。
接着它站起来,离开了窝,喂是不是不能喂的,一口也不行。
黑魔书小心翼翼地问:“魔尊大人,您打算怎么办?原主的愿望是救那个姑娘。今天是姑娘遇害的前一天,您还有时间。”
沈昭离看了看自己的爪子,没有手真是麻烦。
“本座现在这个样子,怎么救?说不了话,也用不了工具。”
“您可以用咬的。神魂就是后悔没有扑上去咬那个流浪汉。您只要在他动手的时候冲上去,咬住他的脖子,姑娘就能跑掉。”
“咬完呢?”
“您可能会被打死。”
沈昭离低头看着那三只小狗。它们在梦里吧唧嘴,爪子一蹬一蹬的,不知道在追什么。
“打死也行。反正本座死了就能离开这具身体。神魂碎片融合了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