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狗搂在怀里,像搂着一个孩子。
她叫了车,把狗放在后座上,自己坐在旁边,手一直摸着狗的头。
到了宠物医院,医生看了一眼,摇了摇头。
第二天早上,她抱着狗去了城郊的一座小山上。
挖了一个坑,然后把狗放进去,盖上土。
她从口袋里掏出那根没来得及喂的火腿肠,掰成小块,放在坟前。
她蹲在那里,说了很久的话。
沈昭离飘在上空,太阳从她背后升起来,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姑娘后来去了那条巷子。
纸箱还在,三只小狗挤在一起,饿得直叫。她蹲下来,把小狗一只一只装进包里,抱回了家。
她用温水冲了奶粉,拿眼药水瓶一个一个喂。小狗们吃得肚子圆滚滚的,挤在一起睡着了。
她给它们搭了一个窝,用旧毛衣垫着,暖融融的。她给三只小狗取了名字,大毛、二毛、三毛。
沈昭离飘在她家天花板上,看着这一切,面无表情。
沈昭离飘在姑娘家天花板上,难得没有骂人,没有翻白眼,没有嫌弃黑魔书。她就那么飘着,看着姑娘在地板上跟三只小狗玩。
大毛咬她的拖鞋,二毛扒她的裤腿,三毛躺在她的膝盖上打呼噜。姑娘笑得眼睛弯弯的,和喂流浪狗时一模一样。
沈昭离忽然开口:“小黑,你说仙界为什么打魔界?”
黑魔书愣了一下:“魔尊大人,您怎么忽然问这个?”
“仙魔虽然有小摩擦,但很久没有大战了。那帮老东西吃饱了撑的,无缘无故围殴本座?”
黑魔书缩了缩,没说话。
沈昭离想了想:“本座好像听天帝说过一句,说本座拿了他们的天界至宝。什么至宝?本座怎么不记得?好像叫什么天命之书?”
黑魔书的书页抖了抖:“您要不要好好看我一眼?”
沈昭离低头看了它一眼。
黑乎乎的,破破烂烂的,一身魔气,封面上模模糊糊有四个字。她眯起眼睛,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好一会儿。
“天命之书?你丫不是黑魔书吗?什么时候变成天命之书了?”
黑魔书抖得更厉害了。“我一直都是……”
沈昭离的眉毛挑了起来。“你是仙界的?那为什么跟着本座?”
黑魔书的书页翻了几下,像是在组织语言。“魔尊大人,您要不要想想咱俩是什么时候遇见的?”
沈昭离想了想。那时候她还不是魔尊,是仙界一个小仙子,穿一身白衣,扎着两个丸子头,整天笑嘻嘻的,看到什么都觉得新鲜。
师父说她天赋好,就是心性不定,话太多。
她不在乎别人怎么说,每天在仙山上飞来飞去,采灵芝,摘仙果,逗仙鹤。
有一天她在山涧里捡到一本书,破破烂烂的,封面上的字都看不清了。
她翻开,什么内容都没有,光秃秃的。她把书揣进怀里,带回了洞府。
夜里书发光了,烫得她从床上跳起来,自己飞进她的丹田,霸占了位置。
她的本命剑没地方去了,在她丹田外面敲了半天门,进不去。
沈昭离回忆完这一段,看着黑魔书。“所以是你赖上本座的?”
“我一时迷了眼睛……您那时候一身仙气,活泼可爱,又漂亮……”
“闭嘴。”黑魔书闭嘴了。
沈昭离继续回忆,后来她叛逃仙界,进了魔界。
魔界那帮人看她不顺眼,说她是仙界来的卧底。
她打了几架,把看她不顺眼和她看不顺眼的人全都打服了。
后来,有人看她当上魔尊,想篡位。
她把篡位的挂城墙上了。
那些看她不顺眼的被她打服了,那些她看不顺眼的被她收拾了。
她坐上了魔尊的位置,黑魔书在她丹田里一页一页地长,从薄薄一本长成厚厚一沓。
她好像从来没问过它是什么书,它也没说过。
“不对。”沈昭离忽然开口,“仙界怎么知道你在我这里?”
黑魔书的声音小得像蚊子,“我本体收集完毕之后,天界出现了异象。仙界就知道您……知道天命之书在魔界了。”
沈昭离凶狠的笑了。
仙界那帮道貌岸然的家伙,怎么可能让仙界至宝待在魔界。
围殴她,打碎她的神魂,不是因为她是魔尊,是因为她这里揣着他们找了几万年的宝贝。
她想起那一战,漫天仙光,遍地尸体。她杀了几百个仙人,然后被更多仙人围住,仙器、阵法、封印,一层一层压下来。
她撑了很久,最后还是没撑住。
黑魔书拼死保住她最后一缕残魂,逃进了虚空。
“本座要回去。”沈昭离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钉子,一颗一颗钉在黑魔书心上。“等本座把神魂集齐,重塑肉身,就回仙界找他们算账。”
黑魔书小心翼翼地问:“魔尊大人,您不生我的气?”
“生气?本座气炸了。不是生你的气,本座是气那帮道貌岸然的仙人!”
她低头看着姑娘在地板上跟三只小狗滚成一团,忽然补了一句,“等本座回去,要他们好看!”
黑魔书缩成一团,不敢吱声。
沈昭离在天花板上飘了七天。
直到姑娘抱着大毛、二毛、三毛在沙发上睡着了,三只小狗挤在她怀里,呼噜声此起彼伏。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落在她们身上,像一层薄薄的纱。
沈昭离看了最后一眼,说:“走吧。”
黑魔书打开裂缝,她的灵魂飘了进去。
裂缝合拢的瞬间,姑娘翻了个身,手搭在狗窝边上。大毛迷迷糊糊地舔了舔她的手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