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双眼睛直直地盯着他,里面没有眼白,只有两汪漆黑的空洞。怨毒、仇恨、诅咒,全都从那双眼睛里涌出来,像汹涌的潮水一样将他淹没。
“萧衍,你看到了吗?”
她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冰冷刺骨。
“这就是我的下场。这就是你给我的结局。”
“救命之恩,换乱葬岗一席破席。尸骨无人收,恩情无人记。”
“你稳坐龙椅,怀抱美人。而我,死在你冷宫旁的柴房里,无人问津。”
“萧衍,你的良心呢?”
“你的良心,被狗吃了吗!”
声音越来越尖利,越来越凄厉,像针一样扎进他的脑袋里,扎得他头痛欲裂。
他捂住耳朵,拼命摇头:“不是……我没有……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沈清晚的声音忽然变得平静,平静得可怕,“你不知道也罢了。如今你知道了,好好记住。”
“这一世,你欠我的,我会一笔一笔,全部讨回来。”
“记住今晚的梦。因为往后的每一天,你都会梦见。”
“每一天。”
那张苍白的脸猛地凑近,近到他能看见她眼中自己的倒影,惊恐、狼狈、像一条丧家之犬。
“直到你死。”
萧衍猛地从梦中惊醒,弹坐起来,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浑身冷汗湿透了寝衣,贴在身上,又冷又黏。心脏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咚咚咚地跳个不停。
他下意识地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确认自己还活着。手指抖得厉害,根本控制不住。
殿内烛火已经燃尽,只剩下一片漆黑。窗外的月光冷清清地照进来,映得满室惨白。
他坐在床上,足足愣了半盏茶的功夫,才渐渐回过神来。
梦。
只是梦。
可那个梦太真实了。真实到他仿佛真的站在乱葬岗上,闻到了腐烂的气味,看到了沈清晚那双怨毒的眼睛。
忽然,他想起一件事。
沈清晚今晚端来的那碗药。
她说,最后一剂了,喝下就彻底解毒了。
他喝了。
可现在,他的指尖还在发麻,四肢僵硬得像灌了铅一样。
不,不是梦的缘故,是药的问题。
她说的那些话,他当时没在意,现在回想起来,每个字都像刀子。
“知道这最后一剂药里,我加了什么东西吗?”
她说这话时,嘴角那抹笑,分明不是赌气,不是玩笑。
那是……
萧衍想要叫人。刚要开口,喉咙却像被什么东西掐住了一样,发不出一点声音。
他惊恐地瞪大了眼睛。
寒毒重新发作,比三年前更猛。三年前他只是瘫痪,还能说话,还能睁眼,还能骂人。
这次他连话都说不出来了,嘴歪眼斜,口水止不住地流,像个中风的老头。
太医们来了又走,走了又来,开了几十个方子,灌了几百碗药,不见效。
皇帝派了太医院院正来,院正把了脉,脸色发白,跪在地上磕头:“陛下,臣无能。王爷体内的寒毒变异了,臣从未见过这种毒。”
皇帝大怒,把院正骂了一顿,又派了钦天监来,说是冲撞了太岁,要做道场。做了三天道场,萧衍的病情更重了。
皇帝把圣旨往案上一拍,脸色铁青:“拟旨!让柳如烟即刻与萧衍完婚,大婚冲喜!”
身边太监小心翼翼地问:“陛下,这……要不要先跟柳丞相通个气?”
“通气?”皇帝冷笑,“朕的旨意,什么时候轮到他来通气了?照办!”
太监宣读圣旨的声音还在耳边回荡,柳丞相已经瘫坐在椅子上,脸色惨白。
“老爷,这可怎么办啊?”夫人急得团团转,“墨王现在那个样子,寒毒变异,浑身都不能动了,太医都说没救了!咱们如烟嫁过去,那不是往火坑里跳吗?”
柳丞相一拍桌子站起来:“我这就进宫!皇上不能这么办事儿!”
夫人拦住他:“你可想好了,这是抗旨!”
“抗旨也比把女儿推进火坑强!”柳丞相咬牙,“当年萧衍风光的时候,我把宝押在他身上,那是投资。现在他废了,我凭什么还要搭上女儿一辈子?”
柳丞相匆匆递了牌子进宫,直接跪在御书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