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孩儿小孩儿你别馋，过了腊八就是年；腊八粥，喝几天，哩哩啦啦二十三……”
在小孩子们的童谣声中，新年越来越近。
可是今年的京城之内却十分冷清，因为家里的壮劳力都出去或者当兵，或者务工去了，就连妇女和老人也都承担起打扫街道卫生，清理厕所等工作以此换取粮食。
数十天前的粮荒风波基本上得到了平定了，施粥棚全部撤掉了，生活回归正轨。。
各大粮铺也从外地调来了粮食，恢复了正常营业。
他们本来是准备利用粮荒，提升粮价的。
可很多皇家粮铺开始营业，不光兑换招兵、招工的粮票，还大量出售平价粮。
搞得各大粮商都没有生意，无奈之下，也只好又降了下来。
日近正午，依旧寒风萧瑟。
往日此时，京城的四门外除了零星流民和步履匆匆的商贩，不会有谁冒着寒风出现，执勤的士兵也会躲在背风的墙角瑟缩着。
突然，远处出现绿色长龙，冲破了隆冬的萧瑟，向着京城而来。
那是浩浩荡荡二十万卫城民壮，他们排着整齐的队伍，一身统一的崭新军大衣格外扎眼。
头上是同式棉帽，护住了双耳，帽檐微微压低，遮住了冬日的寒风，却挡不住眼底的光亮。
队伍沿着大街缓缓前行，立刻引来了京城轰动，老百姓都跑上大街观看热闹，街道两旁早已挤得水泄不通，里三层外三层。
结果在绿色的海洋里看到了自家的亲人，他们拼命的挥手喊叫。
可整齐队伍丝毫不受影响，在军官模样的人的命令下，粗壮的大队伍化成一支支小队伍，向着自家的城区而去。
就近的民壮则就地解散，跑去寻找他们的亲人。
数日不见，家人们非常高兴，婆娘和母亲们用粗糙的手指揉搓着军大衣的面料，摸着军大衣的厚度，眼睛里流下泪水。
民壮们，准确的应该叫做皇家工程队工人们，高兴地从怀里掏出工资券、猪肉券、煤球券等各种票据，领着家人走向街边的各种店铺。
先到粮店领取发放的粮食，又到肉店领取了福利猪肉，最后到煤场领取发放的煤球。
分散开来的工人们带着家人又汇成了人流，涌入不同的皇家店铺。
一身新衣的工人们带领着家人兴高采烈地往家里赶。
另外，还有一批皇家商会的伙计，按照新招士兵的登记地址，将过年的福利送到了士兵们的家里。
士兵们的福利比起工人们的福利更好，数量也更多。
士兵家属也加入了领取过年福利的幸福大军当中，街头巷尾满是他们与家人寒暄的笑语，整个京城都陷入到过新年前的欢乐当中。
就在全城上下都沉浸在准备新年的喜悦中，一股戾气却在暗处悄然滋生。
十九卫的原来的中下级军官望着这满城欢喜，心中的不满与怨怼像野草般疯长。
世人皆知，十九卫本是京畿守卫的重要力量，掌守卫巡警之责，可真实的情况确实名不符实。
按编制应该有十多万人的十九卫，实际上仅仅有四万多人，还都是官员和豪绅们塞进来的关系户，平时根本不去军营点卯，只是另一份军饷，顶一个名头而已。
崇祯皇帝一夜之间，用八千人，轻松夺取了他们镇守的皇城城门，占领了十九卫的军营。
将贪赃枉法、结党营私的高级将领进行了抓捕，投进了大牢。
对于中下级军官和普通士兵，并没有为难他们，仅仅是不让他们胡作非为而已，依旧按旧制发放军饷。
在招兵和招工的过程中，一些十九卫的普通士兵主动要求参加新军或者参加招工，朱由检都同意了。
他们要么报名加入新招士兵队伍，要么投身皇家建设兵团当工人，只求能挣一份安稳收入，改变一家人的生活。
留在队中的，多是些和旧将领走的近，平日里依靠关系作威作福、游手好闲之徒。
他们既不愿放弃既得的中下级军官身份，也不屑于像普通百姓那般去当一名工人躬身劳作；
他们贪恋往日的特权，早已习惯了混吃等死、欺压百姓的日子。
只是依仗着他们身后错综复杂的关系和皇帝讲条件，再换一份更加舒服的位置。
朱由检没搭理他们，打算等过完年，比照锦衣卫的整饬方法，让素有“第一良将”之称的曹文诏，去整顿十九卫，将有用的人跳出来，重塑十九卫的军纪与战力。
其他人也妥善安置，实现温和的平稳军改。
没想到，如今见新兵、工人都能捧着丰厚福利过年，唯独自己依旧只有那点微薄的旧制军饷，连件新棉衣、一斤好粮都难以奢求，心中的怨气愈发浓烈。
恰在此时，一些潜藏在暗处的势力恰如其分的鼓动怂恿，点燃了他们压制已久的情绪，如同火药桶一般的爆发了。
这些中下级军官本就因高级将领被抓而惶惶不安，又嫉妒新兵与工人的待遇，在流言的煽动下，很快便下定了聚众向皇帝要说法的做法。
他们暗中联络，召集了所有留守的旧士兵，趁着大量新兵家属和工人家属购买年货、守卫稍缓之际，手持棍棒，簇拥着走上街头吵闹不公对待。
起初只是在繁华街巷聚集呐喊，高声要求朝廷给予同新兵、工人同等的过年福利与待遇，声浪震天。
对于逮到购买年货的人自然是一顿打砸抢，高喊着：既然不让我们吃，谁也别想吃！
抗议的人群，打破了京城的祥和。
消息很快传到五城兵马司。
李若琏不敢怠慢，立刻领兵前往现场维持秩序。
五城兵马司的士兵手持刀枪，排列成阵，试图将叛乱的旧士兵拦下来，进行规劝，说明情况和原因。
没想到，人群中隐藏着别有用心之人，他们趁机鼓动情绪，还用偷偷的用弓箭射伤了五城兵马司的士兵。
一旦有人受伤，五城兵马司的人自然不呢罢休，要驱赶开人群，抓捕案犯。
结果，又有人在人群中高喊煽动：杀人啦！五城兵马司杀人了！
这是要杀光我们呀！没活路了！反了他娘的吧！
叫喊着开始推搡殴打五城兵马司的士兵，五城兵马司的士兵面对暴徒自然也不手软开始殴打起来。
更多十九卫旧兵面对五城兵马司的棍棒，早已被怨气冲昏了头脑，被有心人一煽风点火，情绪愈发激动，心中的戾气与疯狂彻底释放出来。
原本只是聚众抗议的人群，被有心人操纵，瞬间变得失控，变成了暴乱。
他们红着眼睛疯魔一般冲向五城兵马司的士兵，上手就抢夺他们手中的刀枪、弓箭。
五城兵马司的士兵猝不及防，一时间被冲得阵脚大乱。
有人被推倒在地，瞬间被乱兵踩踏，惨叫声不绝于耳；
有人奋力抵抗，却寡不敌众，被旧士兵乱刀砍伤砍死，鲜血染红了街头的土地。
暴乱瞬间席卷了整条街巷，满街的百姓开始哭爹喊娘的四处奔逃。
暴乱的士兵彻底失去了理智，他们手持兵器，不分青红皂白地砍杀。
无论是五城兵马司的士兵，还是路过的无辜百姓、沿街的商贩，都成了他们发泄怨气的对象。
他们见到店铺就抢，见到人就杀，祥和的年关街头，沦为了人间炼狱。
沿街的商铺被砸得支离破碎，门窗歪斜，货物散落一地，原本堆放的年货物资被乱兵肆意抢夺、践踏；
来不及逃跑的百姓，有的被乱刀砍倒，有的被弓箭射中，倒在血泊中挣扎，哀嚎声、哭喊声响成一片。
一些人趁机作乱，肆意发泄心中戾气，释放出了心中的恶魔。
他们踹开百姓的家门，抢夺家中的粮食、银钱与衣物，稍有反抗，便挥刀相向。
年轻的统统被杀死，年迈的老人跪在地上哀求，却被乱兵一脚踹倒，一刀插进胸膛，没有一丝怜悯；
妇人、姑娘和孩子们拼命逃窜，却被乱兵追上，有的被一刀砍死，有的则被被拖入屋里，狞笑声和哭喊求饶声交织在一起。
全城到处都是挥舞着长刀，高声呐喊着“反了！反了！反了！”的疯狂士兵。
沿街的房屋被点燃，火光冲天，浓烟滚滚，遮蔽了半边天空，映照着一张张扭曲、疯狂的脸庞，也映照着满地的鲜血与狼藉。
逃亡的百姓四处奔窜，哭声、喊声、刀枪碰撞声、房屋燃烧的噼啪声，交织在一起，京城陷入了一片混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