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室里的商议确实非常隐秘，并且是在万家灯火欢度除夕的时刻。
朱由检喝了不少酒，醉眼朦胧的回到西暖阁，看到董海川就站在西暖阁不远处的廊檐下，他非常放松的沉沉睡去。
满京城还在不停地有烟花和鞭炮声炸响，虽然没有了那么密集，可空气中的硝烟依然浓烈，还弥散着新年的气息。
今天晚上是天启朝的最后一个晚上。
明天，从明天开始，就进入到崇祯朝，进入了自己的时代。
崇祯元年（1628年）正月初一，天未破晓，夜色仍沉沉笼罩紫禁城，漫天寒雾锁着宫阙，燃放了一晚上的烟火和鞭炮，空气中还弥散着浓烈的火药气息。
整座皇城却早已陷入极致肃穆的忙碌之中。
今年的正月初一，这一日不同于寻常正旦新年朝贺。
这是崇祯皇帝登基后的首个大年初一，更是大明改元、除旧布新的关键之日。
废除天启旧年号、昭告崇祯新朝的大典，将在大朝会中举行。
皇城内外无人敢有半分懈怠，整套沿袭百年的明代正旦礼仪，在礼部官员的主持安排下，井然有序，繁复严苛，众多规程不能有半点差池。
四更未尽、五更初启，宫中钟声骤然响起，清越绵长，穿透寒雾，划破皇城寂静。
乾清宫内，内侍、宫女早已列队候立，屏息凝神。
年仅十八岁的朱由检被王承恩轻声唤醒，龙床旁烛火通明，暖阁内暖意融融。
按照帝王正旦祖制，皇帝起身之后，首要行岁首敬祖、尊亲之礼。
王承恩恭敬伺候朱由检洗漱更衣，换上庄重的玄色龙纹祭服，戴上冠冕，在烛火下身材魁梧的帝王威仪尽显。
朱由检率先到奉先殿祭拜祖先，奉先殿内香烟袅袅，列祖列宗牌位整齐陈列，灯火通明、肃穆庄严。
在鸿胪寺仪官员的唱和声中，朱由检依礼行三跪九叩大礼，焚香祝祷，禀告先祖：“列祖列宗在上，不肖子孙朱由检祷告，天启旧岁已终，今朝改元崇祯。
愿承祖宗基业，肃朝纲、安黎民、固社稷，恪守帝王本分……”
这些所谓的祭祖，只是为了告诉世人，自己这个皇帝依然是以孝治天下。
如果这得有祖先的存在，他这个借尸还魂的冒牌货，非得被追杀不可。
明太祖老朱头可不是好相与的，明成祖这样的一代帝王都非常惧怕他，更何况自己这个后世子孙。
但自己可是后世而来的唯物主义者，知道这些只是一个形式而已。
祭祖礼毕，按照礼制崇祯皇帝应该到后宫祭拜皇太后。
但是崇祯帝朱由检的生母孝纯皇后刘氏，早在 1614 年（万历四十二年）就已去世。
生前只是光宗的淑女 / 选侍，从未当过皇太后。
崇祯即位后才追尊为 “孝纯皇太后”。
光宗（朱常洛）的原配孝元皇后郭氏也早逝；
熹宗（朱由校）生母孝和皇后王氏亦早逝，宫中没有在位皇太后。
只有刘昭妃（明神宗（万历）之妃），辈分最高，居住在慈宁宫，掌太后玺，代行太后之权，宫中称 “老娘娘”，崇祯待之如 “大母”。
他又赶往慈宁宫，向刘昭妃行岁首朝贺请安礼，行子侄礼（非君臣大礼），谨遵皇家“敬天法祖、孝亲为先”的礼制规矩。
然后再到坤宁宫，向懿安皇后张嫣行礼。
与此同时，文武百官，早已做好了入朝准备，奔赴宫门候旨。
在京大小官员便悉数到场，穿戴品级对应的正统朝服，梁冠端正、笏板齐备，衣襟规整。
待宫门开启，百官依文东武西、品级高低的规制，有序入内，穿过金水桥，直达奉天殿丹陛之下，按班次肃立。
五品以上官员立于殿内御道两侧，六品以下官员分列丹陛、丹墀各处，各有规序。
鸿胪寺官员往来巡视，逐一校正百官站位、仪态，纠察仪容失礼之处；
锦衣卫校尉身着戎装、佩刀肃立，分列殿陛两侧，镇守仪卫，彰显皇家威严；
礼乐官早早陈设中和韶乐，各类乐器齐备，静待大典启奏；
典仪官、传制官、宣诏官各守其职，反复核验礼器、诏册、仪轨，确保改元大典万无一失。
天色微明，晨雾渐散，大典正式启幕。
随着一声绵长的“圣驾升殿”传报，中和韶乐缓缓奏响，乐声庄重恢弘。
朱由检身着十二章纹通天冠、绛纱龙袍，步履沉稳登临奉天殿御座，端坐正中，俯瞰阶下百官。
乐声止息，殿内殿外瞬间寂然，落针可闻。
鸿胪寺卿出班跪奏，礼请行正旦朝贺大典。
“允！”朱由检神态庄重，威严应允奏请。
随后，百官在内阁首辅黄立极的带领下齐齐躬身，行三跪九叩、舞蹈山呼之礼。
“臣等恭祝圣躬万安，国泰民安，四海升平！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山呼之声层层递进，响彻奉天殿内外，回荡整座皇城。
“众卿平身！”朱由检威严说道。
礼毕之后，百官复位肃立，全场重回静谧，静待核心改元仪式。
礼部尚书率礼部一众官员出班，持特制明黄诏册，稳步至殿中御案前，行跪拜礼。
随后，专职宣诏的礼部官宣读改元诏书，声音洪亮庄重，字字清晰传彻殿宇。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国家膺天眷命，绍统承基，建元垂纪，所以昭一代之治、布四海之新也。
朕本藩服，昔奉皇兄熹宗遗诏，入承大统，于天启七年八月践祚临御。
念神器至重，付托匪轻，夙夜兢惕，罔敢怠荒。
盖闻帝王御世，必纪年以正朔，更岁以维新。
旧历既终，新运肇启。
兹当岁首正旦，万象更新，宜革旧号，以新天下之耳目。
特颁纶旨：自天启七年腊月晦日为止，废“天启”年号。
自崇祯元年正月初一日始，天下内外，悉以“崇祯”为纪元……”
改元诏书非常长，洋洋洒洒数千字。
待到宣诏既毕，百官再次齐齐跪拜，行三跪九叩大礼，恭贺新元肇始，朝野更新。
奉天殿外，仪仗校尉高举幡旗、礼仗，礼乐再奏，钟鼓齐鸣，以此礼告天、告祖、告万民。
随后，礼部官员携诏书出奉天殿，由金水桥、午门而出，一路传旨，昭告京城内外，后续再颁行天下府县，令四海皆知大明改元、崇祯新朝启始。
在奉天殿外朝堂大典轰轰烈烈举行的同时，后宫之中，嫔妃、宫人、女官们亦恪守严格礼制，有序行岁首朝贺之礼，自成一套完整仪轨，与前朝大典遥相呼应。
前朝改元大典礼成后，朱由检依礼稍作休憩，随后续行剩余礼制流程。
首先接受宗室亲王、郡王的使者朝贺，宗室宗亲依辈分尊卑行礼，恭贺新元肇启；
接下来，接见四方藩属使臣，以大国威仪接待来朝使者，彰显大明正统威仪；
其三，循例赐百官岁宴、颁赐节庆赏赐，依官员品级划分座次、核定赏赐，礼制森严、尊卑分明。
自五更起身，至午后诸多礼制落幕。
整整一日，朱由检周旋于祭祖、尊亲、临朝、改元、受贺、赐赏等数十项礼仪之中，每一项流程皆有祖制规制，每一个动作皆有礼法约束，无片刻闲暇。
繁复冗杂却环环相扣的皇家礼仪，让初登大宝的朱由检深切体会到帝王身系天下的束缚与重任。
暮色降临，皇城喧嚣渐息，正月初一就这么紧张繁琐中度过。
旧岁天启尘埃落定，新年崇祯正式开篇。
紫禁城的琉璃暮色之下，少年帝王已经脱去了华丽的冕服，换上常服，拖着疲惫的身躯倒在西暖阁的火炕上。
这一天的繁琐程序，竟然让体质快到90的朱由检都吃不消，浑身酸痛，头晕眼花，执掌这么一个庞大的帝国是何等的不容易呀！
更何况，是风雨飘摇的帝国！
他仰望着沉沉夜色，陷入到沉思当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