漠南蒙古草原。
科尔沁部东归的队伍如同一条臃肿的长蛇,被沿途不断袭击。
虽然每次损失都不大,每次攻击只有数十到数百人马受伤或丧命。
但关键是比较恶心,给急急忙忙赶路的队伍心理上造成巨大的压力。
被惹急了了科尔沁部终于派出部队对周围的马匪进行围剿,可他们根本不纠缠,一哄而散。
科尔沁部骑兵想要逮住一些泄愤,就一直往下追赶。
这些马匪被追得上天无路,入地无门,越追越近,科尔沁骑兵都能看到他们一边疯狂打马飞奔,一边惊慌的回头,表情绝望。
这更加助长了科尔沁追兵的兴趣,他们要在这数十名马匪身上发泄他们这几天了所有的怒气和憋屈。
可科尔沁骑兵没有发现,他们追得太兴奋,离着大队人马已经有十多里地。
眼看马上就到达弓箭的射程,他们掏出弓箭要在后面将马匪一个个射下马来。
正在这时,四周不知什么时候冒出黑压压无数的马匪骑兵朝他们围拢过来。
科尔沁骑兵头目知道上当了,赶紧带着队伍逃走。
可哪里还有机会,马匪的弓箭又急又密,刚刚他们还是准备狩猎的猎人,转眼之间就成了被围攻的猎物。
在不断追逐中,数百科尔沁精锐骑兵被彻底包围,他们想着抽出马刀杀出重围。
可马匪们根本不给他们近身搏杀的机会,漫天的破甲重箭如同飞蝗一般,直接将他们射成了刺猬。
科尔沁大部队知道精锐骑兵的厉害,眼看着马匪被打散,远远的追了下去,他们也放下心来,抓紧时间赶路。
他们根本没有想到:马匪的逃走只是圈套,只是引诱他们脱离大部队,再杀光他们而已。
大部队刚走没有多远,远处又出现了“林丹汗”察哈尔时部族骑兵。
这些部族骑兵竟然和马匪一个德性,只是在远处骚扰,从不靠近攻击。
无奈,奈桑等人又派出一队精锐前去驱赶,结果当然也是有去无回。
接下来,奈桑也明白过来,人家这是在引诱围歼,他们再也不敢派出骑兵脱离部队,只是远远驱散就返回来。
而一路的骚扰不断,时而是草原马匪,时而是察哈尔部骑兵。
他们见到大队人马不再分离,就分割包围队伍的后队。
每次都切割下数十人,到几百人不等,一阵儿箭雨,一阵儿冲杀,杀死就跑,从不纠缠。
前队要是停下来回援,他们就再次远远逃离,等到大部队再次启程,他们又如同闻到腥味的饿狼赶了上来。
他们往复穿插、循环袭扰,如同毒蛇缠躯,杀之不尽、甩之不脱。
全程疾驰赶路、阵型松散的科尔沁部部族,根本来不及防御一次次遭到袭击。
坐镇中军的宰桑等首领双目赤红,暴跳如雷,但又无可奈何。
再次命令精锐骑兵再次追击消灭骚扰的敌人。
可察哈尔游击骑兵也好,或者草原马匪也好,都极为狡猾。
他们利用地形优势始终保持射杀距离,不与科尔沁精锐近身搏杀,一旦遭到追击,他们立刻驱马离开。
科尔沁精锐骑兵也不敢向远处追击,恐怕再被围歼,只得返回来。
可等他们返回来,草原马匪或者察哈尔骑兵也返回来继续骚扰,只以零星冷箭不断收割落单士卒、重伤战马。
短短一个时辰,大军接连遭遇六七轮偷袭,折损近百人马,负伤士卒络绎不绝。
战死将士的尸身被草草置于马背,将士们连日奔袭的疲惫叠加无端遇袭的焦灼,军心愈发躁动紧绷。
时间回到数日之前,建奴大金国大汗皇太极送走了蒙古科尔沁部盟友,也开始心绪不宁。
他也不敢再慢悠悠赶路,任由八旗军四处抢掠,命令部队立即规建,火速赶回辽东。
一方面是他要去给蒙古盟友站台,科尔沁左翼宰桑、右翼布达齐、满珠习礼等一众蒙古部首领,对他死心塌地,他不能眼睁睁看着盟友被攻击无动于衷。
他要率军去消灭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察哈尔大军,持续巩固金蒙联盟。
另一方面,这次西征的收获满满,他也要赶紧落袋为安,回辽东巩固自己的统治。
皇太极的军令迅速传达到各旗,舍弃松散拖沓阵型,加快东进行军速度。
六个旗集中起来,加上随行的汉军营、随军奴隶,浩浩荡荡十余万人。
这次西征的收获确实丰厚,不光从晋商手里交易来无数的粮食和物资,还彻底搜刮了一遍漠南蒙古各部,获得的牛羊牲畜无数。
海量的物资堆成山,辎重营车马绵延数十里,成群成群的牛羊跟随着部队慢慢行进,想加快行军速度都不能。
沉重的车马、繁多的物资死死拖累着行军步伐,数十万八旗精锐成了保镖押送着物资慢慢行进。
皇太极终于明白,为什么大明的部队往往行军缓慢,屡次被他们以优势兵力围歼。
关键是因为他们携带的物资太多,辎重部队过于臃肿,这会拖垮快速行进的部队。
他很纠结:携带物资就会拖慢行军速度,放弃物资又舍不得!
这次西征就是因为辽东国内灾荒,缺少物资才来的。
如何能够丢弃物资,那岂不是白来了吗?
他望着龟速前行的大军,心中焦躁郁结,却束手无策,只能任由大军缓慢前行,在无尽的焦灼中耗损时间。
在纠结中,建奴大军行走了两天,他们遇到了科尔沁部被袭扰杀死的尸体。
虽然多是虚弱的奴隶,但还是引起皇太极的警觉,命令部队加强防备,以免出现意外。
暮色垂落,残阳沉入草原地平线,奔波整日的建奴大军就地扎营,立起连绵数里的营帐。
哨骑四散布防,岗卒持戈巡营,篝火次第燃起,照亮黑压压的军营。
连日行军疲惫,全军士卒早已身心倦怠,再加上他们纵横草原从来没有遇到过对手,在心理上也有了麻痹心理。
尽管大汗三令五申加强戒备,但各营的八旗士兵还是不以为然,只恪守常规防务,可以说是外严内松。
事故都发生在侥幸和疏忽。
庞大的建奴大营之外不远的山坡上,一群人躲过了建奴斥候的搜索,死死地盯着大营方向,等待着恰当的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