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纯臣拼命磕头,其他勋贵也跟着磕头,仿佛小鸡啄米一般,嘴里喊着冤枉。
朱由检一句话都不说,只是冷冷看着他们表演。
过了约莫一盏茶的时间,朱纯臣磕得头昏脑涨,见到皇帝依然无动于衷,摇晃了一下昏沉沉的脑袋,咬牙切齿的做困兽之斗。
“方正化,你信口开河,污蔑朝廷勋贵,你可有证据?”
“成国公!你要证据!咱家就给你证据!”方正化阴恻恻地回答,接着,躬身向崇祯施礼。
“陛下,这是两个月前抓获的56名刺客的供词!请陛下过目!”
“陛下,这是栽赃嫁祸,京城人尽皆知,两个月前抓住的刺客,早已经成为一堆烂肉,死无对证,他们想怎么写就怎么写了,万万不可信!”朱纯臣赶紧摆手否定。
“吆?成国公的消息挺灵通呀!你怎么知道他们成为了一堆烂肉?你在盯着东厂?”朱由检调侃道。
“不是!不是!胆大妄为的刺客竟然敢在京城刺杀陛下,人人得而诛之!
老臣!老臣恨不得生啖其肉!
也只是听说他们成为了一堆烂肉而已,还觉得便宜了他们,他们死有余辜!”朱纯臣赶紧解释。
方正化冷冷地撇了撇嘴,接着说:“陛下,那些刺客虽然经受了酷刑,但都还活着!
之所以对外放出假消息,是为了麻痹他们的幕后主使而已,随时都可以核对口供!”
“陛下,那就是这些刺客在蓄谋污蔑老臣,老臣真的是冤枉的呀!”朱纯臣立刻换了说法。
“启奏陛下,奴婢除了这些刺客,还有其他的证人证词。”方正化戏谑地望着朱纯臣说道。
“陛下,万万不可相信这个阉人的一面之词,刚刚扳倒魏忠贤,他方正化就跳出来谋害国之栋梁,功勋之后。
他居心叵测呀!他陷害忠良!请陛下为老臣做主呀!”
朱纯臣灵机一动,立刻开始反咬方正化。
以前他从来没有把这个老阉人放在眼里过,没想到他竟然这么阴狠,在自己最为危急的时候下死手。
只要自己能够脱困,一定要让这个阉人付出代价。
“成国公,咱家说刺客供出你们刺杀皇帝,你说是污蔑你,你家的管家总不至于也污蔑你吧?
三日之前,你家管家王洪旭在你家庄子上强抢民女,打死其父兄,正好被咱家的幡子给撞上了,拿来一问,便问出你的阴谋!
你还有什么话说!”方正化接着说。
听到管家王洪旭的名字,朱纯臣的心瞬间凉了一半。
管家王洪旭祖孙三代在成国公府上为奴,处世圆滑,为人机灵,朱纯臣非常喜欢,很多见不得人的事都是王洪旭在出面处理。
比如:和朝臣们私下里见面商谈事项,勾连晋商走私等等,从来都没有出过差错。
两个月前的那件事情以后,朱纯臣还是害怕事情处理不干净,就让管家王洪旭以视察农庄为名,派他到农庄去巡视。
实际上是偷偷躲起来,躲避风头,也是变相的将王洪旭给看起来,防止走漏消息。
谁会想得到该死的东厂会无孔不入,这么远也找到了他。
更可恶的是这个王洪旭,明明去躲避风头,竟然敢在农庄上强抢民女,还要打死人命,他是嫌弃自己的事不够大吗?
真后悔呀!自己心慈面软,没有当场杀死他以绝后患!
不管朱纯臣有多后悔,他知道自己已经完了。
他非常了解厂卫的酷刑,没有人能够扛得住诏狱酷刑的折磨。
他也不再狡辩,抬起头,满脸是血,状若癫狂扬天大笑:“哈哈哈!哈哈哈!朱由检,你个黄口小儿!没想到你竟然如此阴险狡诈!
你刚愎自用,不听忠臣逆耳!
任用阉宦和奸佞小人,设计坑杀开国功臣之后,你就是纣王再世!
必将众叛亲离,死无全尸!……”
“砰!砰”两声枪响,朱纯臣的左右胳膊上各自中弹,鲜血直流。
朱由检的冷冷地说:“朕会不会众叛亲离死无全尸,你是看不到了!
是你的贪婪和无耻害死了你的满门,并非是朕的设计构陷!
朕让你贪赃弄权,鼓动士兵哗变了吗?
朕让你违反祖制,勾连外族叛国背叛祖宗了吗?
朕又让你忤逆犯上,谋划刺杀皇帝了吗?
这一桩桩一件件,哪一样不是必死之罪?
哪一样不是你咎由自取?
你仗着先祖的功劳胡作非为!
你仗着有丹书铁券就可以肆意妄为,你可知道铁券上明确刻有“谋逆不宥”四个字?
也就是说:谋反大逆之罪不在赦免之列,朕要杀你,前两条任何一条罪状都可以杀你!
你千不该万不该,不该胆大妄为到敢于厮杀皇帝!
如果朕再饶恕你,才是天日不容!
来人!将朱纯臣打入死牢,抄家灭族!”
朱纯臣一下子瘫坐了地上,什么从龙之臣,什么掌控朝政,都已经灰飞烟灭,他将他的家族带入到万丈深渊。
锦衣卫凶神恶煞的扑上来,将四肢尽废的朱纯臣拖死狗一般拖了下去。
“你们可还有话说?”朱由检又对朱纯臣身后的其他站出来逼宫的勋贵问道。
大殿之中落针可闻,不管是文臣武将大气都不敢出。
他们都知道:这次勋贵是真的完了!
定国公徐允祯早已面无人色,体若筛糠,他抬头望向英国公张维贤,想要找他求求情。
但张维贤却闭目养神,看都不看他一眼。
他知道只能靠自己了,还好自己不是主谋,说不定还有回旋的余地。
“陛下,老臣知道自己罪责深重,但臣家中有先祖传下来的免死金牌,请陛下遵循祖制免臣死罪!”
说完话,跪倒在地上嘭嘭嘭磕头不止。
朱由检皱了皱眉:“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呢?
朕准许你使用免死金牌!
王承恩,收回定国公府丹书铁券!”
“谢陛下隆恩!谢陛下隆恩!”定国公徐允祯赶紧磕头谢恩。
“先别谢恩,你的事还没完!”朱由检挥了挥手说道。
“丹书铁券并不是你们肆意妄为的依仗,你也参与了京营士兵哗变的事,朕依祖制免你一死,但活罪难逃。
剥夺成国公爵位,抄没成国公府所有家产,家族之人交有司审理,但凡有作奸犯科者,按大明律法处置。”
徐允祯面如死灰,他没有想到处罚会如此严重,成国公从他手里就这么断绝了!
定国公徐允祯家里有免死金牌,还落地如此下场,但至少能够保住性命。
他勋贵可没有这玩意保命,他们立刻急了。
想要抵赖,铁证如山。
想到这里保定侯梁世勋跳出来指着英国公张维贤厉声呵道:“陛下,张维贤是京营提督,我们做的事他也难逃其咎!你怎么不处罚他?”
他想着反正横竖都是一死,临死也要拉上背叛勋贵的英国公当个垫背的!
英国公张维贤并没有反驳,直接站出来躬身施礼:“陛下,京营糜烂,臣难辞其咎,请辞所有职务,交出所有家财土地,以偿其罪!”
崇祯微微点头:“英国公张维贤,虽有致使京营迷恋的失职之罪,造成严重后果,从今以后:英国公袭爵不再世袭,免去所有职务,交出英国公府所有土地和店铺充公。
但念其检举有功,又认罪诚恳,允许保留英国公府和十家店铺,暂代京营管理事务,以观后效。”
“爵位不再世袭?交出所有土地和店铺?英国公府还剩下什么?
皇帝的刀子真快呀!连盟友都舍得下刀!
英国公不是皇帝的铁杆盟友吗?这么重的处罚?
他都不怕盟友寒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