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传庭在酒楼暴起杀人非常突然,任何人都没有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刚刚还在划拳行令,亲如兄弟的两人,转眼之间就血光迸溅。
酒楼的食客听到响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哭爹喊娘四处逃窜。
孙传庭却没有去理会他们,抓起侯世禄的人头,带上亲兵快马向城门疾驰而去。
战马奔腾踏起漫天尘土,吓得街上的百姓四处躲避。
孙传庭带着杀气腾腾的亲卫来到城门口,抬手高高举起那颗血淋淋的头颅,高声断喝,声如洪钟。
“城上的军兵听着!
张家口总兵侯世禄,勾结外敌,心怀异志、意图谋反!
本官奉朝廷密旨,奉命捉拿叛臣!
如今,罪臣侯世禄已然认罪伏法!尔等守城将士,速速开城门迎朝廷大军入城!
负隅顽抗者,一律同罪论处!”
城楼上值守的一众军士闻声大惊,人人神色慌乱,不知如何是好。
守门千户张三居高临下,定睛观看孙传庭手中的头颅。
只见此人发髻散落,面目狰狞,临死之前的惊恐的表情还挂在脸上,十分可怖。
不是镇守张家口多年的总兵侯世禄,又是谁?
他瞬间心神俱震:没多长时间之前,侯总兵刚刚将这位年轻的将军迎进城去。
两人骑马并行,非常热络。
没想到,没多长时间,这位文雅的年轻将军竟然提着侯世禄的脑袋回来,说他是叛逆。
他无法判断这个信息的真假,可他知道:没有将令,私开城门放大军入城是死罪。
刚想大义凛然的拒绝要求,但转念一想有改变了主意。
侯世禄盘踞张家口多年,平日里对他们这些底层士兵非打即骂,可以说罪迹昭着。
如今他已然身死,大势已去,自己与麾下守城兵卒只是底层值守将士,从未参与其谋逆重罪,根本没必要为一个已死的叛臣陪葬、忤逆朝廷。
心念至此,张三满脸堆笑,态度恭谨惶恐地抱拳说道:“卑职城门值守张三,参见大人!
侯世禄所作种种悖逆罪责,我等守城将士一概不知、从未参与,与我等毫无干系!
卑职即刻下令开城,恭迎朝廷大军入城!”
言罢,张三一路小跑下了城墙,厉声呼喝麾下兵卒:“都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开城门!迎接朝廷大军入城!快!赶紧的!”
一边叫骂呼喊,还用脚踢踹兵卒。
张家口厚重的城门缓缓打开,早已待命府军卫骑兵催马冲进城门。
府军卫大军入城之后,迅速掌控了张家口四座城门,接管了张家口的兵营、府库、军械粮草重地,以及总兵府衙等核心要害之处。
解除原来张家口士兵的武装,稳住了整座城池的局势。
侯世禄镇守张家口数年,仗着天高皇帝远,素来暴虐跋扈、作威作福。
平日里不仅压榨欺凌城中寻常百姓,更是层层拿捏压榨往来贸易的商贾,凭借兵权设卡收税,肆意敛财、横行霸道。
城中军民早已积怨已久,但敢怒而不敢言。
如今听闻祸乱一方的侯世禄被朝廷判罪诛杀、已然伏法,全城百姓纷纷奔走相告,积压多年的怨气一朝得泄。
街巷之间,百姓自发燃放鞭炮、拍手庆贺,人人欢欣鼓舞,大快人心。
皆以为边关除去一大祸害,此后便能安稳度日。
满城欢庆的喧嚣之中,唯有晋商之首的范永斗,心境与众人截然不同。
他多年商海沉浮,常年游走于边境商贸与各方势力之间,老谋深算,心思缜密,嗅觉极为敏锐,又能洞察人心。
他们晋商经过多年的收买拉拢,不管是朝廷,还是地方,无论有什么风吹草动,他们都能快速得到消息。
别说朝廷要问罪和他们有贴身利益的张家口总兵,即便是朝廷上的闲聊,刚刚散朝就会通过秘密渠道传到他们耳朵里。
但这次,他们什么消息也没有听到,直到朝廷大军冲进城里掌控了全城他们还没有得到任何消息!
这是不正常的,奇怪!太奇怪了!
旁人只看到侯世禄伏诛、他却瞬间洞悉了背后潜藏的滔天危机。
——他们的信息渠道瘫痪了。
朝臣们要么放弃了他们,要么出卖了他们。
多年来晋商与朝堂官员们的利益纠缠颇深,他们相互勾结,相互利用,大搞钱权交易,谋取高额利益。
晋商给他们送去大量钱财打通晋升的通道,这些官员利用手中的权利和掌握的信息为晋商保驾护航。
因此,晋商混得风生水起,不光掌控边关走私违禁物品,为辽东输送物资,更是做了另外一件惊天大案——刺杀崇祯。
刺杀皇帝可是谋逆重罪,是要灭九族,满门抄斩的。
范永斗虽然老谋深算,处乱不惊,但事情太大,他也不得不做贼心虚。
再说侯世禄作为张家口的总兵官,早就和他们沆瀣一气。
拔出萝卜带出泥,侯世禄倒了,他们晋商自然也不会脱了关系。
孙传庭奉旨平叛,绝非仅仅诛杀一个侯世禄,说不定晋商这次也要大难临头。
“来人!快来人!”范永斗气急败坏地呼喊。
“老爷,如此着急,发生了什么事?”家丁头目赶紧连滚带爬跑进来。
“去!快去通知其他七家家主,灾祸要来了!集合人手,准备拼命吧!”范永斗双眼赤红的怒吼。
家丁头目慌忙跑出去通知。
范永斗快速跑向后宅,抓住正在哄孩子的小妾焦急的嘱咐:“翠呀!范家大难临头了!
你什么都别问,趁着没有多少人认识你们母子,你报上孩子,什么都别拿,赶紧从后门出去,从此隐姓埋名,逃命去吧!”
“老爷,我不走,我们的儿子才两岁,你将我们赶出去,让我们母子怎么活呀?”
名唤小翠的小妾哭着不走。
范永斗心知大祸临头,朝廷大军已经入城,十有八九是逃脱不了。
为了保住一丝血脉,他只能忍痛让这个小妾逃走。
他从腰里解下一块玉佩塞到小翠手里:“走!快走吧!再不走,就走不了了!”
可是已经晚了。
范府之外,人声鼎沸,已经响起了战马奔腾声和步兵沉重的脚步声,满大街的火把照亮了半边天。
“完了!彻底完了!”范永斗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老爷不好了!大事不好了,官军!官军包围了府邸!……”护院头目冲进来报告。
范永斗猛地睁开眼睛,满脸的凶狠:“既然不给活路,那就拼了吧!
来人,抄家伙,杀退官军,老爷带你们杀出去!”
范家的子孙子侄听到家主的命令纷纷抽出腰刀,背上弓箭,准备拼个鱼死网破。
结果刚冲到院子里,府军卫就杀了进来。
“范氏勾连外族,阴谋刺杀皇帝,杀无赦!”府军卫军官高喊。
“杀!杀!杀!”府军卫士卒,盾牌手向前,弓弩手在后,长枪手分列两翼,凶猛的杀进院子当中。
要是放在一年之前,范家的商队护卫还在,说不定能给府军卫造成一些阻碍。
可他们家的商队护卫和能打的家丁护院都死在了出塞的商路上,剩下的这些人,都是乌合之众。
府军卫将士一波冲锋,就杀散了范家家丁,冲进府内见人就杀,逢人就屠,华贵奢靡的范府瞬间变成了人间地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