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五日，当最后一页资料整理完毕，黄磊拨通了关雅芝在莫斯科的电话。
“雅芝，资料我这边已经整理得差不多了。”
他的声音平稳有力，“告诉瓦吉特家族的联络人，我五月十日动身前往莫斯科。见面时间，请他们安排。”
“好的老板，我这就去联系。”关雅芝在电话那头应道，随即又补充了一句，“老板，这边现在的局势……比上次汇报时又紧张了些。
议会那边闹得厉害，街上也不太安定。您过来的时候，安保要多加小心。”
“我知道，会安排的。你那边也要注意安全，有情况及时联系。”黄磊叮嘱道。
挂断电话，他站在窗前，望着夜色中灯火璀璨的江城。
五月暖风吹拂，远处的长江大桥上灯光如昼。
而在那个即将前往的远方，五月的莫斯科或许还在料峭春寒中，街道上可能还残留着积雪，面包店门口或许还排着长队，人们裹着大衣匆匆走过，脸上带着那个时代特有的迷茫与忍耐。
他即将踏入的，是一场没有规则的游戏。
那里没有成熟的法律框架可以依赖，没有可靠的契约精神可以信任，只有利益的交换、实力的博弈和对人性的洞察。
但正因为没有规则，才有可能在规则建立之前，占据最有利的位置。
“富贵险中求。”他低声自语，嘴角浮现出一丝笑意。
那不是狂妄的笑，而是一个猎手面对猎物时的冷静与兴奋。
接下来的几天，他开始紧锣密鼓地准备。
旭日投资账户上调集了两亿美元的灵活资金，随时可以划转；
旭日超市从各分店抽调了一批适合俄罗斯市场需求的生活物资样品，打包准备随行；
旭日服装的设计部门加班加点，赶制了一批适合俄罗斯严寒气候的样衣；
旭日食品的方便面、罐头、压缩饼干等耐储存产品也清点好库存。
这些紧俏的物资将做为他此行的敲门砖。
他还特意从旭日科技的研发部门调阅了关于油田设备技术改造的一些资料，虽然只是皮毛，但足以在谈判中展示诚意和实力。
毕竟，他要的不仅仅是一锤子买卖，而是长久的合作和更深层次的绑定。
五月九日上午，一切准备就绪。
黄磊最后一次召集相关人员开会，明确了各自的职责和应急预案。
会议结束后，黄磊将带着安保队伍飞往京都，然后再直飞莫斯科。
五月十日清晨，京都国际机场，黄磊等人坐上了一架飞往俄罗斯的航班。
黄磊坐在头等舱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的地平线渐渐倾斜，城市建筑缩小成地图上的图案。
飞机穿过云层，阳光倾洒进来，温暖而明亮。
九个小时的飞行，横跨欧亚大陆，当航班平稳降落在莫斯科谢列梅捷沃国际机场时，机舱外是下午四点的阳光，却带着与五月不相称的料峭寒意。
黄磊透过舷窗望去，机场跑道旁还残留着去冬未化的积雪，灰白色的雪堆在阳光下显得斑驳陈旧。
走出航站楼，冷风扑面而来，裹挟着这座城市特有的气息——柴油废气的刺鼻、某种工业化的冷漠，空气中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黄磊身后跟着六名保镖，个个身材魁梧，目光警惕。还有一男一女两名专职从事翻译的工作人员。
而这六名以蔡东为首的安保人员，都是从特种部队退役的老兵，黄磊精心挑选专门为这次俄罗斯之行配备的。
他们穿着便装，但行走间流露出的那股凌厉气质，让人一眼就能看出不是普通人。
接机口的人群中，一个黄皮肤的女子身影格外显眼。
关雅芝穿着一件深色大衣，围着精致的羊绒围巾，正踮着脚尖冲他招手，脸上是久别重逢的笑容。
她身后站着一名助理人员以及两名本地雇佣的安保人员，同样体格壮硕，神情戒备。
“老板，欢迎来到莫斯科！”关雅芝快步迎上前，语速比平时快了些，透着几分急切，“不过咱们得赶紧上车，现在外面局势不太平，别在公共场合多逗留。”
黄磊点了点头，一行人迅速穿过人群，走向停车场的黑色奔驰商务车队。
车门关上的瞬间，隔绝了机场的嘈杂，只余引擎低沉的轰鸣。四台车组成小型车队驶出了机场。
当车队驶入莫斯科中心城区时，车窗外的景象让黄磊眉头微蹙。
特别是红场附近，游行队伍举着各色标语缓缓移动，口号声隐约可闻，警车在旁戒备，气氛紧张而诡异。
街道上商店橱窗里空空荡荡，面包店门口排着长队，人们裹着厚重的大衣，脸上是那个时代特有的麻木与迷茫。
“休克疗法的后遗症。”关雅芝坐在他身边，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轻声解释道，“物价放开后涨了几十倍，老百姓的积蓄一夜之间成了废纸。
卢布每天都在贬值，今天能买一斤面包的钱，明天就只能买半斤。
街上这些游行，有反对改革的，有要求恢复苏联的，有讨薪的工人，什么诉求都有。”
黄磊沉默地看着窗外。一个老人举着“还我养老金”的牌子蹒跚走过，眼神空洞而绝望。
这是转型的阵痛，也是历史的代价。而对于他这样的外来资本而言，混乱意味着机会，但也意味着风险。
车队最终停在莫斯科河畔一家名为“巴尔舒格-凯宾斯基”的豪华酒店门口。
这是莫斯科少数几家还能保持国际水准的酒店，专门接待外国商人和外交官。
门口的安保人员个个身形挺拔，目光锐利，一看就是部队退役的精英。
关雅芝早已安排好一切。黄磊一行被安排在最顶层的行政套房，房间宽敞，设施考究，窗外就是莫斯科河和克里姆林宫的金顶。
六名保镖分别入住相邻房间，形成严密的安保闭环。
晚餐是酒店服务生直接送到房间的。俄式红菜汤配黑面包，基辅鸡肉卷，还有一瓶来自格鲁吉亚的葡萄酒。
简单，但足够地道。用餐完毕，黄磊让人撤下餐具，关雅芝在对面坐下，开始正式汇报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