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克夫听完翻译，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变成由衷的赞赏。
他沉默了几秒，突然再次大笑起来，这一次的笑声里，是真正的欣赏和尊重。
“黄先生，您是我见过最有远见的中国人，不，是见过最有远见的商人！”
他站起身，主动向黄磊伸出手，“您提出的方案，比我预想的更加周全。
既考虑了法律形式，又考虑了实际控制，还考虑了民意基础——这是三保险。
如果您愿意这样合作，我瓦吉特家族可以给您最优惠的条件。”
黄磊握住他的手，两人对视，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某种共识——这是一场基于利益而非感情的结盟，但正因为如此，反而可能更加稳固。
“阿克夫先生，合作愉快。”黄磊微笑道，“不过，在我做出最终决定之前，我需要时间仔细研究您带来的这些资料，也需要派人去秋明实地考察。希望您能理解。”
“当然！”阿克夫爽快地点头，“这么大的投资，再怎么谨慎都不为过。关总和我保持联系，有任何需要，随时开口。”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不过黄先生，有一件事我想提醒您——时间窗口可能不会太长。
您也知道，现在盯着俄罗斯能源的外国资本很多，美国人、英国人、德国人都在跑。
而且，随着国内局势变化，政策随时可能收紧。您要考察，请尽快。
考察出发前让关总联系我，对于尊贵的朋友黄先生您的安全我瓦吉特家族必须做好保障。”
黄磊点头：“多谢提醒。一周之内，我会给您答复。”
双方再次握手，又简单交谈了几句，阿克夫带着随从告辞。房门关上，会客厅里恢复了安静。
第一次会面，双方便达成了合作意向，对进入能源业黄磊信心更足了。
关雅芝长长舒了口气，看向黄磊的目光里满是钦佩：“老板，您刚才的应对太精彩了。
特别是第三个问题的方案，既照顾了他们的利益，又给自己留了后路，还考虑了民意基础——我怎么就没想到呢？”
黄磊笑了笑，坐回椅子，翻开那份沉甸甸的油田资料，目光开始在上面快速扫过。
“不是你想不到，是你离得近，反而看不清。”
他头也不抬地说，“在俄罗斯，权力会变，法律会变，但老百姓的利益不会变。
谁能把利益和老百姓绑在一起，谁就能在变局中站稳脚跟。这个道理，在任何地方都适用。”
窗外，莫斯科河依旧缓缓流淌，克里姆林宫的金顶在云层缝隙中偶尔闪现光芒。
黄磊的指尖划过一份份油井档案，脑海里已经开始构建接下来的行动计划——派人去秋明实地考察，联系国际律所准备合同框架，调集物资清单准备谈判筹码，同时也要开始考虑，如何在这场交易中，给自己留足安全的退路。
他知道，这只是第一步。真正的大戏，才刚刚拉开帷幕。
关雅芝离开后，房间里重归安静。黄磊站在窗前片刻，看着莫斯科河上的夜色渐浓，这才转身回到书桌前，拧亮了那盏台灯。
桌上摊开的，是阿克夫留下的两份资料。
地图已经铺满整个桌面，厚厚的数据册翻开在梅吉翁油田的页面。
黄磊坐下，目光重新落回那些密密麻麻的数字和坐标上。
他要在这片广袤的西伯利亚土地上，找到属于他的那一块。
灯光下，黄磊的手指在地图上缓缓移动。
秋明油田的版图如同一片复杂的血管网络，每一个标注的红点都是一座油井，每一条连接线都是输油管道。
他的目光从北部的汉特-曼西斯克开始，一路向南扫过苏尔古特、下瓦尔托夫斯克，最后停留在鄂毕河中游的一片密集标注区。
梅吉翁油田。
这个名字在资料中出现的位置格外醒目。他翻开数据册对应的页面，一行行数字跳入眼帘。
1961年发现——资料上这样写着。这是西西伯利亚首批大型油田之一，早于那个后来闻名世界的萨莫特洛尔。
发现至今已逾三十年，开采历史成熟，地质情况清楚，这意味着风险远比新区块可控。
他继续往下看，手指轻轻点在一行数据上。
原始地质储量，官方口径约25至28亿吨。
探明可采储量，12至14亿吨，均值13亿吨。
十三亿吨。他在心里默默换算了一下——以当前国际油价折算，这是怎样的一笔财富？
但他很快压下了这个念头，继续向下阅读。
已采出约4亿吨，剩余可采约8至10亿吨。
八到十亿吨。即便以最保守的估计，这也是一个足以让任何国际石油巨头眼红的数字。
更关键的是，资料中特别标注，梅吉翁油田稳产性强于萨莫特洛尔，含水率上升速度慢于同区多数油田。
这意味着后续开采成本更低，生命周期更长。
他的目光落在另一行技术参数上，储层为下白垩统砂岩，物性好，垂向多套油层叠置。
原油性质中等，地面原油密度、黏度适中，开发成本低于边缘小油田。
专业术语背后传递的信息很明确——这是一块优质资产，不是那种需要投入巨资进行技术攻关的硬骨头。
他脑海中浮现出一个坐标，西西伯利亚，秋明州汉特-曼西斯克自治区，鄂毕河中游区域，距苏尔古特市不远。
这里远离莫斯科的政治旋涡，却又在瓦吉特家族的实际控制范围内，是理想的切入点。
资料中还有一行手写的备注，笔迹与打印体不同，像是阿克夫或者某个家族成员后来添加的。
九十年代中期预计年产可达1500万吨。
峰值年产1500万吨。黄磊在心底快速估算了一下——以每吨原油折合约7.3桶计算，年产量约1.1亿桶。
即便以每桶15美元的低价估算，年产值也在16亿美元以上。
扣除开采成本、运输费用、税费，净利润依然可观。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梅吉翁的位置轻轻点了点。就是这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