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十六日清晨，黄磊用完早餐，站在窗前看着莫斯科河上缓缓驶过的驳船，心中盘算着明天的行程。
九点整，酒店房门被轻轻敲响。关雅芝准时到来，身后跟着三位俄罗斯男子，年龄从三十出头到五十多岁不等，每个人都带着几分技术人员特有的气质——眼神专注，举止沉稳，不那么善于社交。
但一看就是常年与数据、设备打交道的人。
“老板，人带来了。”
关雅芝进门后侧身介绍，“这位是伊万·彼得罗维奇，石油地质专家，在秋明油田工作过二十三年，从基层工程师做到地质总师，对梅吉翁区块的情况非常熟悉。
这位是安德烈·谢尔盖耶维奇，油田设备工程师，曾在西西伯利亚负责过三个大型油田的设备维护和改造。
这位是米哈伊尔·亚历山德罗维奇，石油开采工艺专家，对注水开采、提高采收率等技术有深入研究。”
三位专家依次与黄磊握手，姿态恭敬但不过分热情。
伊万·彼得罗维奇年纪最长，眼神深邃，握手时力道沉稳；
安德烈·谢尔盖耶维奇身材魁梧，手掌粗糙，一看就是常年在一线工作的人；
米哈伊尔·亚历山德罗维奇相对年轻，戴着细框眼镜，更像个学者。
黄磊用中文问候了几句，翻译人员在旁翻译。
简单的寒暄过后，他示意众人落座，随即从书桌上拿起那三份早已准备好的文件袋，分别递到三人手中。
“这是梅吉翁产油区的详细资料，包括地质数据、开采记录、设备状况。”
这次是关雅芝在旁翻译着黄磊的话，“明天我们要去实地考察，今天一天，请三位尽快熟悉这些资料。晚饭前，我想听听你们的初步看法。”
三位专家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讶。
伊万·彼得罗维奇接过文件袋，并没有立刻打开，而是直视着黄磊，用俄语谨慎地问道：“黄先生，这些资料的来源……可以信任吗？”
关雅芝翻译后，黄磊微微一笑。这位老专家的谨慎反而让他更放心——真正专业的人，不会轻易相信任何未经核实的资料。
“来源是瓦吉特家族，秋明油田的实际所有者之一。”
黄磊坦诚相告，“但我不需要你们相信它，我需要你们用专业知识去验证它。明天的考察，就是验证的机会。”
伊万听完翻译，微微点头，这才打开文件袋，抽出那叠厚厚的资料。
只看了几页，他的眉头就微微扬起，眼神变得专注起来。
安德烈和米哈伊尔也各自翻开自己领域的资料，房间里的气氛顿时安静下来，只剩下纸张翻动的沙沙声。
关雅芝轻声对黄磊说：“老板，让他们在这里看吗？要不要安排个会议室？”
“就在这里吧。”黄磊指了指靠窗的沙发区和书桌，“他们看资料，我们谈别的。不耽误。”
他带着关雅芝走到房间另一侧的会客区落座，让三位专家在书桌和沙发区自行安顿。关雅芝的助理端上咖啡和茶水，轻轻退出。
“这三个人，背景可靠吗？”黄磊低声问道。
关雅芝点头：“都做过背景调查。伊万是苏联石油工业部的老专家，苏联解体后去了秋明油田做顾问，后来因为跟新管理层理念不合辞职了，现在靠给一些小公司做咨询糊口，日子不太好过。
安德烈是从西伯利亚来的，之前在一家外资石油服务公司干过，俄语英语都流利，但去年那家公司撤出俄罗斯，他失业到现在。
米哈伊尔年纪最小，是从莫斯科石油学院出来的，本来是很有前途的学者，但学院现在发不出工资，科研项目都停了，他只能出来找活干。”
黄磊微微颔首。三个人，分别来自不同背景，覆盖不同专业领域，又都因为俄罗斯经济危机而陷入困境。
这样的人，既需要钱，也有真本事，用起来最踏实。
“工资谈了吗？”
“按您说的，每人每天五百美元，考察期间食宿全包。
如果后续需要长期合作，再单独谈。他们都很满意，五百美元在现在的俄罗斯，够一个家庭活好几个月了。”
黄磊嗯了一声，目光扫过那三位正埋头看资料的专家。
五百美元一天的待遇，对于现在的俄罗斯人来说确实是一笔巨款。
但对他来说，这点投入如果能避免几亿美元的投资失误，就是最划算的买卖。
整个上午，三位专家都在埋头研读资料。
黄磊没有打扰他们，而是在另一侧的会客区继续研究自己的备选方案。
他的备选方案有两个。
第一个是萨雷姆油田，位于梅吉翁西南方向，同样在鄂毕河中游区域。
资料显示，这个油田的地质储量约8亿吨，剩余可采储量约4亿吨，规模小于梅吉翁，但原油品质更好——轻质低硫，在国际市场上能卖出更高价格。
缺点是开发时间较晚，基础设施不如梅吉翁完善，前期投入会更大。
第二个是普拉夫丁斯克油田，位于梅吉翁东北方向，靠近下瓦尔托夫斯克。
这个油田规模中等，剩余可采储量约2.5亿吨，但最大的优势是靠近输油主干线，运输成本低，而且伴生气资源丰富，可以发展天然气业务。
两个备选方案各有优劣，但都比那些边缘小油田强得不是一星半点。
如果梅吉翁的谈判出现变数，或者实地考察发现问题，他还有退路。
他在便签纸上分别写下两个油田的关键数据，又把阿克夫提供的地图展开，用红蓝铅笔标注出三个目标的位置。
红色是首选梅吉翁，蓝色是两个备选，形成一个三角形布局，覆盖了秋明油田最优质的核心区域。
时间在安静中流逝。窗外的莫斯科河上，偶尔有船只驶过，汽笛声远远传来。
房间里的光线从明亮转为柔和，又渐渐暗淡下来。
下午五点，伊万·彼得罗维奇合上最后一页资料，揉了揉发酸的眼睛。
他站起身，走到会客区，安德烈和米哈伊尔也随后跟上。
“黄先生，”
伊万开口，语气谨慎而郑重，“这些资料的详细程度，超出了我们的预期。
如果这些数据属实，瓦吉特家族确实是拿出了真东西。”
黄磊示意三人落座，关雅芝坐到翻译的位置。
“说说你们的初步看法。”黄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