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克夫听完翻译，眉头微微一皱，随即笑了起来。
但那笑容里没有多少温度，更多的是一种“果然如此”的预料之中。
“黄先生，您砍价的本事，和您谈判的耐心一样出色。”
他的语气里带着调侃，但态度依然强硬，“两亿五千万？您这是在告诉我，梅吉翁八亿吨石油，只值两亿五千万？
那每吨石油才三毛钱，比白菜还便宜不知多少倍。黄先生，您这是在开玩笑。”
黄磊摇摇头：“我没有开玩笑。阿克夫先生，我说的是两亿五千万买油田，不包括后续投入。
后续投入的钱，是另外的。加起来，已经接近三亿。
这笔钱，在现在的俄罗斯，可以买下半个秋明油田——如果卖家都像您这样报价的话。”
阿克夫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一些。他侧头和身旁的助手低声交流了几句，助手翻开一份文件，指给他看一些数据。片刻后，阿克夫重新看向黄磊。
“三亿两千万。”他报出新的数字，“黄先生，这是我的底线之一。
三亿两千万，油田归您。后续投入，那是您自己的事，与我们无关。
不过你还得按照我们的订单提供部分生活物资，价值不低于五千万美元，这笔钱将从转让款中扣除。”
黄磊听完翻译，摇了摇头，语气依然平稳：“两亿五千万。阿克夫先生，这是我很有诚意的报价了，也是我认真考虑后的价格。
不是压价，是基于现实的分析。您可以把我们的专家报告拿回去研究，看看两亿五千万是不是合理。”
阿克夫眉头拧得更紧了。他显然没想到，黄磊的态度会这么硬。
在他的预期中，这个中国商人应该会更灵活，更愿意妥协——毕竟，能用美元买俄罗斯石油的机会，不是谁都能碰上的。
但他忽略了一点：黄磊手里有那份报告，有三位专家的详细分析，有从地质到设备到开采工艺的全方位评估。
他知道梅吉翁值多少钱，也知道在这个特殊的时期，他可以开出什么样的价格而不至于被拒绝。
“三亿。”阿克夫做出了让步，再次降价，语气中已经有些不耐烦，“黄先生，三亿是我的最后让步。不能再低了。”
黄磊依然摇头：“两亿六千万。阿克夫先生，如果您觉得这个价格不能接受，我们可以暂时搁置，先谈谈物资供应的事。
您需要的那些生活物资——粮食、罐头、药品、工作服、靴子——我可以保证供应，价格比国际市场低，质量比现在莫斯科市场上能买到的好。
这部分，可以单独签合同，也可以和油田交易打包。”
阿克夫愣了一下。黄磊突然把话题转到物资上，让他有些措手不及。
但很快，他就明白过来——这是黄磊在展示另一张牌。
美元固然重要，但在现在的俄罗斯，能稳定供应生活物资的能力，比美元本身更有吸引力。
那些物资，能直接送到工人手里，能稳定人心，能保住油田的正常运转。
他沉默了几秒，侧头又和助手低声交流。
这一次，交流的时间更长，争论也更激烈。黄磊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但从表情看，显然是在权衡。
五分钟过去了。
阿克夫终于抬起头，脸上那种咄咄逼人的气势收敛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疲惫的、无可奈何的苦笑。
“黄先生，您是我见过最难缠的谈判对手。”他摇了摇头，“三亿，真的不能再低了。
您知道吗，昨天我还跟家族的人说，这个中国人会答应的，他肯定知道梅吉翁的价值。没想到……”
他摊开双手，做出一副“我尽力了”的姿态。
黄磊没有笑，依然平静地看着他：“阿克夫先生，我也很为难。
两亿六千万，是我能接受的最高价格。您想想，我要拿这笔钱，要找人管理油田，要进口设备，要养活几千名工人，要应付俄罗斯政府的各种税收和检查。
这里面任何一项出问题，我的投资就可能打水漂。您只看到我花钱，没看到我承担的风险。”
阿克夫眉头紧锁，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这是他紧张时的习惯动作。
“两亿九千万。”他重新报出一个数字，“黄先生，这是我最后一次让步。如果您还不同意，那我们今天就只能到此为止了。”
他的语气很重，带着最后通牒的意味。关雅芝紧张地看着黄磊，三位专家也屏住呼吸。
黄磊却依然平静。他看着阿克夫，沉默了几秒，然后缓缓开口：
“阿克夫先生，我们这样争来争去，谁也说服不了谁。不如这样——”
他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变得更加务实：“我加两千万，到两亿八千万。您降一千万，到两亿八千万。
并且我承诺，在未来三年内，以成本价向瓦吉特家族供应价值两千万美元的生活物资。
粮食、药品、工作服、靴子、日用百货，您列清单，我组织货源，不收一分钱利润。
这两千万，就算是您给我的优惠，不算您五千万美元订单份额。阿克夫先生，您看怎么样？”
这个提议出乎阿克夫的意料。他愣了几秒，然后侧头与助手快速商量起来。
这一次，交流的时间更长。黄磊没有打扰，只是端起水杯，慢慢喝了一口。
窗外，莫斯科河的阳光照进来，在桌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十分钟后。
阿克夫终于转过头来，脸上的表情复杂——有无奈，有欣赏，还有一丝如释重负。
“黄先生，”他叹了口气，“您是我见过的，把生意做得最像下棋的人。每一步都有算计，每一步都有退路。我服了。”
他伸出手：“两亿三千万美元现金，加上五千万美元物资。额外提供两千万美元成本价的物资，这个条件，成交了！”
黄磊站起身来，伸出双手握住他的手：“成交。”
两只手紧紧握在一起。这一刻，那两千万美元的成本价物资，变成了一条新的纽带——不只是交易，更是合作。
阿克夫需要物资稳定人心和局面，黄磊用物资换价格优惠，这笔交易，让双方都得到了自己最想要的东西。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双方开始细化合同条款。
支付方式、交割时间、物资供应的具体安排、后续的管理权移交、设备维护的责任划分……每一条都要反复推敲，每一句都要仔细斟酌。
阿克夫的助手们将双方协商好后的合同草案，关雅芝和三位专家逐条审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