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子明点了点头。他没有再问“为什么”，没有问“你怎么知道这些”，没有问“这个姜万真的在研究这个吗”。
因为他知道，老板说的每一句话，都是有根据的。
不是猜测，不是预感，而是——他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但他知道，老板从不信口开河。
“老板，”卫子明的声音很稳，“有投资上限限制吗？”
他问这个问题的时候，心里其实已经有了一个大概的预期。
旭日电子二期工程的投资是十个亿，那是建厂房、买设备、扩产能的重资产投入。
这个Vcd项目，目前还只是一个研究院里的科研项目，一个还没有造出样机的技术，投资规模应该不会太大。
黄磊看了他一眼，然后说了一句让卫子明心跳加速的话。
“一个亿以内，你可以直接拍板，不用请示。尽快促成三方合作。”
一个亿。
卫子明的瞳孔微微放大了一下。
不是震惊，而是一种确认——确认这个项目在老板心中的分量，比他想象的还要重。
旭日电子从成立到现在，所有的研发投入加起来，也就三个亿不到。
而老板让他带着一个亿的授权去找一个研究院的工程师、一个电子厂的老板，谈一个还没有成型的项目。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老板对这个项目的信心，比他对旭日电子当前任何一项业务的信心都要强。
“明白。”卫子明重重地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一个字。
黄磊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种东西——不是信任，因为信任已经在多年的共事中建立起来了；
不是托付，因为托付本身就是一种信任的表达；
而是一种更深的、更沉的、像是把一件压箱底的宝贝交给最放心的人的那种郑重。
“回去之后，把公司的事情安排一下，尽快动身。”
黄磊说，“先去合市，找到姜万，谈好合作。然后去深市，找到孙燕，谈好三方协议。
具体的合作条款，你让法务随行，到了现场再根据实际情况调整。
核心条款就两条——我们出钱，专利归我们。其他都可以谈。”
“好。”卫子明应了一声，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本子，把黄磊说的要点一条一条地记了下来。
字迹潦草，但每一个关键词都记全了——合市，电视技术研究院，姜万；深市，燕生电子厂，孙燕；mpEG-1芯片；一个亿授权；专利归旭日。
记完之后，他合上本子，抬起头，看着黄磊。
“老板，我还有一个问题。”
“说。”
“如果对方——不管是姜万还是孙燕——不愿意把专利给我们呢？如果他们要求共享专利，或者要求拥有所有权，我们怎么谈？”
黄磊沉默了两秒，然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
他的动作很慢，像是在用这个动作来争取时间，把答案在脑子里再过一遍，确保每一个字都滴水不漏。
“老卫，”他放下茶杯，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很重，“这项技术，是未来的方向。
谁掌握了专利，谁就掌握了这个产业的命脉。
我不是在跟姜万和孙燕抢功劳，也不是要把他们的成果据为己有。
他们可以拥有使用权，可以永久地、免费地使用这些专利来生产和销售产品。
但是，专利的所有权，必须在旭日电子名下。”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锐利起来，像一把没有出鞘的刀。
“这不是自私，这是战略。因为只有把专利攥在自己手里，我们才能确保——这个技术不会被别人拿走，不会被外国企业抢注。
姜万或者孙燕他们根本就没有想过专利的事，放心，他们会同意的。”
卫子明听着，心里那最后一丝疑虑也被打消了。
“明白了。”卫子明说，这三个字说得很轻，但很坚定。
黄磊点了点头，靠在椅背上，表情从刚才的严肃变回了那种云淡风轻的随意。
黄磊之所以如此笃定，是因为前世，这两人跟本就没想过专利事，当然，这也是因为国内长期处于计划经济，所有的技术都是集体的。
市场经济才起步，国内的商人都还没意识到资本的嘴脸，并且，国内当前连专利法都没有，所以那些科研工作者，都没想过注册专利的事。
事情谈得差不多了，黄磊对卫子明说道：“路上注意安全。带上助理、法务和保镖。
这次出去，是要办大事的。条件允许的话，多带两个人，方便行事，有什么决定不了的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卫子明站起身来，整了整衣领，将那个小本子揣进西装内袋里，拍了拍，确认放好了。
“老板放心，我回去安排一下，后天就出发。”
“好。”黄磊也站了起来，伸出手。
两个人的手握在一起，力度适中，握了两秒，然后松开。
不是那种客套的、形式化的握手，而是那种“我把后背交给你”的、带着沉甸甸信任的握手。
卫子明转身走出了办公室。他的步伐很快，但很稳，每一步都踩得很实。
程月从工位上站起来，微微欠了欠身，算是道别。
卫子明点了点头，没有停下脚步，大步走向电梯。
电梯门开了，他走进去，转过身，按了一楼的按钮。
电梯开始下降。卫子明靠在电梯壁上，闭着眼睛。
他的脑子里在飞速地转着——回去之后要安排谁暂时接管旭日电子的事务，要带谁去合市和深市，要准备哪些材料，要跟法务提前沟通哪些条款。
到了合市怎么找到姜万，怎么跟一个素未谋面的工程师谈一个他们从未听说过的合作。
事情很多，很杂，很乱。
但他的心里很安定。
因为他知道，他不是一个人。
他有老板在后面撑着，有整个旭日集团在后面托着，有一个亿的资金在后面等着。
他要做的，就是找到那个人，说出那番话，签下那份协议。剩下的，交给时间，交给技术，交给市场。
电梯到了一楼，门开了。
卫子明走出电梯，穿过大厅，推开了大楼的玻璃门。
十月底的阳光迎面扑来，暖洋洋的，照在他脸上，照在他身上，照在他心里。
他站在台阶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地吐出来。
但他现在要去的，是一个新的战场。合市，深市，一个他从未去过的研究院，一个他从未见过的工程师，一个他从未听说过的技术。
他要去做一件大事，一件可能比旭日电子当前所有工作还要大的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