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我们老板当然不简单。他笑了笑，说，我不是在夸我的老板，我是在说一个事实。
一个做企业的，愿意投一千万去搞一个还不知道能不能成的东西，而且不要管理权，只要专利和分红——这种人，要么是疯子，要么是天才。你看我的老板像疯子子吗？”
黄磊听到这里，嘴角微微翘了一下。孙燕这个人，确实不简单。
他能在前世成为Vcd产业的先驱之一，不是偶然的。
他对商业的理解、对技术的判断、对人性的洞察，都远超一般的贸易商。
他对黄磊的判断——“不是疯子，是天才”——也许有夸张的成分，但他看出了一个关键点：
黄磊要的不是短期利润，而是长期的、可持续的、有壁垒的战略价值。
他跟卫子明约定了时间去肥市跟姜万面谈。
“十一月十七号，”卫子明翻开笔记本的最后一页，“我和孙燕到了肥市。
我们三个人坐在姜万的办公室里，从上午九点一直谈到下午四点。”
孙燕的芯片是研发的基础，没有他的芯片，姜万的技术就是空中楼阁。
但姜万的技术和整机设计能力，反过来又能让孙燕的业务从芯片贸易扩展到整机生产，所以他也很在意这个合作。
其实孙燕自己也想过要做这个东西。他曾经几次去肥市找姜万谈合作，但两个人一直没有谈拢，因为研发资金从哪来、利润怎么分、谁说了算这些问题始终没有达成一致。
卫子明的出现，等于是在他们俩之间架了一座桥——资金我来出，你们俩负责技术和生产，利润各拿各的，谁也不欠谁。
最是三人一协商，便签订了合作协议，计划成立一家公司专门研发和生产，公司名字在卫子明的建议下，取名万燕。
新公司三个股东，姜万以技术加管理入股占股30%；
孙燕以技术加运营、销售入股，占股30%；
而卫子明代表旭日电子，以一千万的投资，占股40%。
并承诺若一千万投资无法完成研发，将追投五百万资金，追投资金不再另行分配股份。
其它合作条款也没争议，因为卫子明只要专利专、分红以及日后的技术共亨，不参与公司管理。
黄磊听着，心里在快速地做着评估。30%、30%、40%的股权分配，旭日占40%，姜万和孙燕各占30%。
这个结构，比前世万燕公司的股权结构更合理。
前世的时候，万燕是姜万勐和孙燕两个人合伙，各占一半。
没有第三方股东的制衡，两个人在战略方向上的分歧很难调和。
现在有了旭日电子这个40%的股东，虽然不是控股，但足以在关键决策上发挥影响。
“专利归属和技术共享这一条，孙燕一开始是有些犹豫的。”
卫子明的声音放低了一些，“他担心专利都归我们了，以后万一我们翻脸不认人，不让他用这些专利怎么办？
我说，这一点你放心，合同里会写明——你们有永久使用权，不需要交专利费，不需要我们授权，你有权生产和销售Vcd整机。
并且有权使用新公司在研发过程中产生的所有相关技术。
除非你自己不想干了，否则谁也不能把你踢出去。他听完，考虑了几分钟，然后说——行，我接受。”
黄磊端起茶杯，慢慢地喝了一口。茶汤入口，微苦，回甘。
卫子明这笔买卖，谈得漂亮。
一千万的投资，换来的是Vcd的核心专利，换来的是未来二十年这个产业的命脉。
姜万拿到了梦寐以求的研发资金，孙燕拿到了芯片的独家供应权和生产销售权，旭日电子拿到了专利。
三方各取所需，皆大欢喜。
他放下茶杯，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卫子明脸上，沉默了两秒。
“老卫，”他的声音不高，但很重，“辛苦了。”
不是客套，不是敷衍，而是发自内心的、对卫子明这趟差事的认可。
从江城到肥市，从肥市到深市，从深市再回肥市，十几天时间，辗转三个城市，跟两个素不相识的人谈成了这么复杂的合作。
卫子明的执行力，确实是黄磊最倚重的人身上最闪光的品质。
卫子明摆了摆手，笑了。
那笑容不是客气的、推让的笑，而是一种“这是我应该做的”的、坦然的、没有什么多余意思的笑。
“老板，你说‘辛苦了’，我倒是觉得这一趟跑得很值。”
卫子明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兴奋，“在肥市的时候，姜万给我们演示了他的实验装置。
用一大块板子和国外进口的芯片，把那套东西接在电视上，虽然效果很差，画面很卡，颜色也失真，但能看出那个雏形——他确实走对了路。
等孙燕把更好的芯片弄过来，再花几个月时间优化，一台能正常播放的Vcd样机，应该就能面世。这个市场一旦打开，那真是不得了。”
黄磊点了点头。他比卫子明更清楚这个市场有多大。
前世，整个九十年代中后期，Vcd在中国市场的年销量超过千万台，相关产业链的产值超过千亿。那是一个时代的符号。
“新公司的名字，是你提议叫‘万燕’的？”黄磊问。
卫子明点了点头：“对。取姜万的‘万’，孙燕的‘燕’。我觉得这个名字很好，既好听，又有意义。姜万和孙燕也都同意，没有意见。”
黄磊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万燕。前世，这个名字是一个悲剧的主角；
这一世，它将是Vcd产业的代名词。不，他不应该让万燕重蹈覆辙。
万燕需要专利壁垒，需要资金支持，需要战略指导。
这些，旭日电子都可以提供。
万燕负责研发，旭日电子负责专利布局；万燕负责整机生产，旭日电子负责产业链整合；万燕负责国内市场，旭日电子负责国际扩张。这不是竞争，这是协同。
“老卫，”黄磊放下茶杯，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平静，“万燕那边，你还是要经常关注。
我们的角色是股东，不是管理者。但是，作为股东，你要帮他们把好关——资金的使用是否合理，研发的进度是否符合预期，专利的申请是否及时全面。这些事情，我们不出面，但我们要盯着。”
卫子明点了点头，翻开笔记本，在最后几页的空白处写下几个字：“关注万燕——资金、进度、专利。”
黄磊站起身来，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的江城。
十一月底的天空灰蒙蒙的，云层压得很低，是却丝毫不影响他现在美好的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