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没有资源、没有工业、没有农业的小国,因为一个地理位置,成了大国角力的舞台。
而且,吉布提的国内局势也很微妙。
内战刚平息不久,民族矛盾还没完全解决,政权刚刚从动荡中走向民主化,政府控制力有限。
法国驻军的存在,让这个国家的安全形势有了一个外部制衡,但同时也留下了一片监管真空。
外籍佣兵、私人军事承包商、中东武装人员,在这个国家几乎不受限制地活动。
边境线漫长而松散,资金流动不受监控,军火交易在灰色地带畅通无阻。
在九十年代,吉布提几乎就是中东-非洲跨境博弈的最佳跳板。
黄磊的脑子里迅速形成了一个完整的计划。
他的手指在沙发扶手上轻轻地敲了两下,然后坐直了身体,看着蔡东。
“蔡东,基地放在非洲的吉布提。”
蔡东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他显然没有听说过这个名字。“吉布提?非洲?”
“对。非洲之角,红海入口,与也门隔海相望,距离中东很近,距离非洲也很近。”
黄磊的声音不高,但语气里有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像是在说一个已经确定了的计划,而不是一个还在讨论中的选项。
“那个地方,政局不稳,监管松散,外国佣兵和私人武装可以合法活动。
地理位置极好,无论是向南辐射非洲大陆,还是向北辐射中东地区,都很方便。
而且,那里有法国驻军,有一定的外部秩序,不会完全无法无天,但监管又没有严格到容不下我们。”
蔡东沉默了几秒,像是在脑子里快速消化这些信息。
他没有问“你怎么知道这个地方”,也没有问“你怎么知道那里可以”,他只是点了一下头,说了一句“好,那就吉布提”。
黄磊看了他一眼,目光里带着一种认可。
“不过,单靠国内的一百五十八人,恐怕还无法在吉布提站稳脚跟。
你们需要在那里建立一个据点,需要有人熟悉当地情况,需要有人能跟当地政府和部落打交道。
所以,你们不能直接去吉布提。你们先飞莫斯科,去找关雅芝。”
蔡东抬起头,目光里有一丝疑问,但没有打断。
黄磊继续说下去:“关雅芝在俄罗斯经营了几年,和瓦吉特家族关系密切。
瓦吉特家族在俄罗斯远东地区有深厚的根基,在能源和贸易领域与中东和非洲也有联系。
通过关雅芝,你可以搭上瓦吉特家族的线,利用他们在当地的资源和人脉,为你们在吉布提的落脚提供帮助。
同时,瓦吉特家族也可以帮你们采购先进的武器装备,并想办法运到吉布提。”
他顿了顿,像是在给蔡东足够的时间消化这些信息:
“到了莫斯科之后,你还要做另一件事——在当地再招募三百名退役的俄籍军人。
前苏联在特殊部队和空降兵领域的积累很深厚,那些退役的军人,实战经验丰富,纪律性强,对装备熟悉,而且不需要从零开始培养。
有了这些人,加上国内的人员,我们可以组建一个营的武装力量。
有了这样的力量,你们在吉布提才能站住脚。等我们在吉布提彻底站稳脚根,再扩大公司规模,增加安保力量。”
蔡东听完,沉默了片刻。
他在心里快速地计算着时间、路程、人员和物资调配,然后抬起头,声音沉稳而笃定:
“老板,我明白了。到了莫斯科之后,我会先通过关总与瓦吉特家族建立联系,获取当地的信息和资源支持,同时完成三百人的招募和初步筛选。
装备方面,同步推进采购和运输通道的铺设。
等吉布提那边有了初步的落脚点,再把国内的那一百五十八人分批次送过去。”
“至于人员待遇,”黄磊的声音恢复了平稳,“从国内过去的人,年薪暂定十万人民币。
奖金与各类补助另算,你自己列一个章程报上来。外籍人员参照国际标准执行,具体的你看着办就行。”
蔡东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十万人民币的年薪,在九三年,这是一个足以让任何退伍军人毫不犹豫地签下合同的价格。
他在心里过了一遍一百五十八个人的名单——那些在工地搬砖的,在工厂流水线上站一天的,在老家种地靠天吃饭的——他们的生活现状像是幻灯片一样在他脑子里翻过去。
这十万块,不只是钱,是一份尊重,是一个重新开始的机会,是一条从边缘回归主流的路。
“是,老板。”
蔡东的声音不高,但很重,“明日我们便离开香江,飞往莫斯科。
到了那边,我们会先和关总对接,把瓦吉特家族的关系建立起来,把装备采购的渠道打通。
等吉布提那边的基地有了眉目,再把国内的人分批送过去。”
黄磊站起身来,走到窗前,背对着蔡东,目光落在窗外那片被海风吹动的棕榈叶上。
他的声音从窗前飘过来,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是在做一个不可更改的决定:
“蔡东,这支队伍,是我们今后在海外资产的安全保障。
你们在非洲站稳了脚跟,我们的矿产和能源布局才有底气。
到了那个时候,任何一方势力想要动我黄磊的产业,都要先掂量一下后果。”
蔡东没有回答。他只是站在那里,背挺得笔直,双手自然垂在身体两侧。
身后那四个人也站得更直了,目光沉静,腰背挺拔。
书房里安静下来,只有窗外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和远处海面上隐约传来的汽笛声。
阳光从窗缝里漏进来,落在蔡东微微扬起的下巴上,落在他身后那四双沉默而坚定的眼睛里。
黄磊转过身,走回书桌前,拉开抽屉,从里面取出一个信封,放在桌上,推过去。
“这是五十万美元,作为你们这次去莫斯科的启动资金。
不够的话,到那边联系关雅芝,她会从北极能源的账上支取。
记住,这件事,除了你、我、关雅芝和瓦吉特家族的核心成员之外,不能让任何人知道。
包括国内那批人,在他们到达吉布提之前,不需要知道目的地是哪里。”
蔡东走上前,拿起那个信封,揣进夹克的内袋里,没有打开看,也没有说谢谢。
他只是抬起头,看着黄磊,目光里有一种东西——不是感激,因为感激太轻了;不是承诺,因为承诺太重了。
那是一种更复杂的、更难以言说的、像是把一条命交到你手里的东西。
“老板,那我们走了。”他说。
黄磊点了点头,没有送客。
他知道蔡东不需要他送。
蔡东带着那四个人,转身走出书房,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皮鞋踩在地板上,声音沉稳而有力,像是某种不会停下来的心跳。
门在身后轻轻关上,发出一声极轻的“咔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