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款是直接在酒店里安排的。黄磊打了一个电话到江城的集团总部,让财务通过银行转账,将那先生提供的账户信息与银行对接。
三千七百万,在九三年这是一笔足以让任何人多看几眼的巨款,放到任何一座城市都算得上轰动。
但对于黄磊来说,它只是他资产版图上一条清晰的支出记录,一笔他早就知道会花、而且花得值的钱。
当天下午,黄磊带着那先生和钱明一起去了房管部门办理过户手续。
房管所不大,坐落在老城区一条安静的胡同里,临街的门脸已经有些斑驳。
来办事的人不多,工作人员的态度客气而有分寸。
那先生提前打过招呼,材料准备齐全,流程走得很快。
黄磊在几份表格上签了字,又按了手印,然后把材料递给柜台后面的人。
对面的办事员接过材料仔细核对了一遍,确认无误后,在扉页上盖了一个红色的公章,“砰”的一声闷响,那声音很轻,但在安静的办事大厅里,像极了一个时代的印章,为这座院子的前尘旧事画上了一个句号。
从房管所出来的时候,下午的阳光正斜照在胡同里,把青砖墙的影子拉得很长。
那先生站在门口,手里攥着那份已经盖了章的过户证明,目光落在远处灰蒙蒙的天际线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黄磊没有急着上车,他站在那先生旁边,也看着同一个方向,两个人沉默了片刻。
“黄老板,”那先生终于开口了,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东西都在院子里,你随时可以去搬。
那些文物我都用锦盒装好了,箱子上贴了标签,写的是什么东西,方便你清点。”
黄磊点了点头,说了一声“好”。
然后他伸出手,那先生握住,握了一下就松开了,转过身,朝着胡同的另一头走去,步伐不快不慢,背依然挺直,像一棵被移栽到别处的老树,根虽然断了,却还没有失去直立的姿态。
黄磊看着他的背影在胡同尽头拐了个弯,消失在暮色的深处,停顿了片刻,才转身上了车。
余超发动引擎,车子缓缓驶出胡同,汇入了京城傍晚的车流。
至于文物和黄金,手续就简单得多,无需去什么单位登记报备。
钱明提前安排了一辆有篷的厢式货车,停在胡同口。
第二天一早,黄磊带着几个信得过的人来到那座刚刚完成过户的四合院。
推开东厢房的门,光线涌入,那些锦盒、木箱、铁皮箱依然整整齐齐地摆放在那里,阳光落在铁皮箱的盖子上,反射出温润的黄色光泽。
黄磊站在门口,目光从左手边扫到右手边,把那些器物在脑子里最后过了一遍,然后对身后的人说:
“装车,小心点,别磕了碰了。”
几个人分成两组,一组负责文物锦盒,一组负责铁皮箱,动作轻而稳,没有催促,没有多余的言语,院子里只有布鞋踩在青砖上的声响和锦盒被搬起时发出的细微摩擦声。
黄磊站在院子中央,看着那棵老槐树,看着屋檐上那些沉默了百年的瓦当和脊兽。
这座院子昨天还不属于他,今天已经是他名下的一笔资产了。
但他知道,它远不止是一笔资产,它是历史的见证者,是时间的容器。
它的砖瓦、它的梁柱、它的每一道缝隙里渗着的记忆,都将成为他更长远的布局中,最厚重的那块压舱石。
完成交易后黄磊并没有急着离开京城,一来他想体验一下四合院的生活,二是因为汪倩来京城了。
后海那处九百多平的四合院,坐落在一条窄而深的胡同里。
院子已经完成了修缮,布局精巧,古色古香。
昨天傍晚黄磊才搬进来住,今天一早便醒了。
一起床便打开那间地下宝库的入口,走了下去。
地下宝库是新修的,在正房下面的地窖基础上改造而成。
入口隐蔽,藏在东厢房主卧隔间书房中一个不起眼的柜子后面,下了几级台阶,推开厚重的铁门,里面豁然开朗。
墙面是混凝土浇筑的,做了防水处理,恒温恒湿系统嗡嗡地运转着,微弱的声音在空旷的空间里形成一种持续的低频共振,像某种不会停歇的背景音。
灯是白色的冷光,架子上那些玻璃箱在灯光下微微泛着光,像是沉睡了很久之后刚刚睁开眼睛。
黄磊沿着通道缓缓走着,目光从一只玻璃箱移到另一只。
箱子里陈列着他这两年来陆续收购的文物,每一件都标注着编号和简要说明。
字画挂在特制的展架上,卷轴用丝绸包裹,整齐地排列着;
玉器放在锦盒里,打开盖子就能看到温润的光泽;
瓷器按照年代和窑口分类摆放,从宋代的青瓷到明代的青花,从清代的粉彩到民国的浅绛彩,每一件都有自己独特的气韵,釉色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像是一层被岁月抚摸过的皮肤;
珠宝首饰则单独存放在一组小抽屉里,每一件都有自己的故事和来历。
他走到一组玻璃展柜前停下,目光落在一件元代的青花瓷瓶上。
瓶身绘制着缠枝莲纹,钴蓝色的纹饰在白釉的映衬下格外鲜明。
瓶口有一道细细的裂纹,不仔细看几乎注意不到,但正是这道裂纹,证明了它的年代和经历。
旁边是一幅宋代的山水画,绢本,青绿设色,画的是层峦叠嶂间的溪流与渔舟。
装裱已经有些旧了,但画面本身依然明净,像是刚刚从画师的笔下诞生一样——墨色沉静而饱满,青绿的矿物颜料在光线下透出一种难以复制的细腻与厚重。
再往旁边是一组商周时期的青铜器,锈迹斑斑,纹饰古朴,每一道刻痕里都沉淀着三千年的风尘和祭祀的烟灰。
他想起了前世那些在拍卖场上如雷贯耳的名字——元青花、明永宣、清三代官窑瓷器、宋元书画、商周青铜器,每一件都足以让收藏家倾尽所有。
而现在,它们安静地躺在他的地下宝库里,静静地列队等待。
他不知道自己手里的这些文物里,有多少能在二十年后成为镇馆之宝,但他知道,眼前的每一件都只会越来越值钱。
那些在九十年代还以“几千几万”标价出手的古董,二十年后,百万只是门槛,千万级的珍品比比皆是,有些孤品甚至能拍出上亿。
这座宝库,就是一座正在缓慢增值的金矿,比股票更稳,比房产更沉,比现金更长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