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步，去找朝阳区的领导以及招商部门。
不要以‘我要买一栋楼’的身份去，要以‘我要在这里投资十个亿、解决五百个以上就业岗位’的投资方身份去。
你需要让他们看到的是，旭日集团不仅能带来税收和就业，还能给这个区域带来一条完整的商业生态链。
要主动告诉他们，我们需要规划局的支持来改造一栋旧楼。
你主动去找政府，请求支持，把这个请求包装成一个合作项目——你投资，他们帮你协调。
让他们觉得，帮你解决规划问题，是一桩划算的买卖。”
汪倩抬起头，目光里有一种被点醒的清明。
“具体来说，”黄磊的声音更稳了，“你可以向区政府承诺，三年内在朝阳区的投资不会低于三家旭日超市门店、三家旭日电器专卖门店，投资总金额不低于十个亿。
同时，这六家门店的用工不低于五百人，其中可以专门划出两百个名额用于安置当地的下岗工人。
用大资金加上解决就业的双重利益，足以引起区政府的重视和配合。”
他最后补充了一句：“还可以提一下，旭日酒店集团也正在考虑进入北京市场，如果朝阳区的营商环境让我们感到踏实，我们会优先考虑把第一家五星级酒店落在这里。
这些承诺不必一步到位，但要让对方看到，我们的投资是带状的、连续的，不是一锤子买卖。”
汪倩的笔在最后一句话下面画了两道横线。
她合上笔记本，抬起头看着黄磊，目光里有了一种之前没有的笃定和从容。
她没再多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说了一句“我明白了”，然后站起身，把笔记本放进包里，拉好拉链。
黄磊送她到院子门口。
阳光正好，从云层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她微微扬起的下巴上，落在她握紧的背包带上。
汪倩走了几步，又回过头，像是想说句什么，张了张嘴，最后只是笑了笑，转身大步走进了胡同，脚步声在青砖路上渐渐远去。
黄磊站在门口，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拐角。
汪倩带着他的话走了。
她要去见的不是一栋楼的产权方，而是一整座城市的管理者。
而他要做的，就是在这里等着，等她带着新的消息回来。
汪倩的消息还没等来，黄磊却在四合院东厢房的窗前，接到了一个让他精神为之一振的电话。
四月二十六日。
午后的阳光从老槐树的枝叶间漏下来，在青砖地上落下一片细碎的光影，风很轻，鸟鸣短促而断续。
黄磊刚结束一段午休，正坐在窗前的藤椅里翻一本关于清代官窑瓷器的书，桌上的电话响了。
他接起来，卫子明的声音从话筒里传出来，带着一种平日里极为罕见的激动和急切。
“老板，好消息，咱们与姜万、孙燕合资的万燕Vcd研究成功了！第一台Vcd已经下线，可以播放压缩视频。”
黄磊握着手机的手没有抖，但他的呼吸在那一瞬间微微凝滞了一下，然后缓缓地、平稳地呼出来。
这个结果在他的预期之中，但“预期”和“现实”之间，隔着的是大半年的等待和无数个日夜的投入。
他清楚地记得前世Vcd诞生的时间和那个名字——万燕。
那是在1993年9月，第一台Vcd样机诞生，震惊了国内电子行业。
而这一世，由于他的资金注入、研发进度提前、三方合作框架更清晰、技术路线更明确，Vcd的下线时间提前了将近五个月。
“子明，这确实是个好消息。”
黄磊的声音不高，但语气里有一种沉甸甸的笃定，“你亲自去一趟肥市，现在就动身。有些事必须当面去落实，不能靠电话遥控。”
电话那头卫子明应了一声，黄磊继续往下说，语速不快，但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反复斟酌才从嘴里放出来的，思路清晰而连贯：
“第一件事，专利申请，必须马上启动。不只在国内，要在全世界——美国、日本、欧洲、东南亚，一个都不能漏。
这是万燕最核心的资产，谁先注册，谁就掌握了这个行业的话语权。
这件事不能拖，不能让任何人有可乘之机。也是我之前在合作之前一再强调的专利权的归属。”
卫子明在电话那头记录着，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沙沙的，清晰可闻。
“第二件事，把生产技术吃透，并尽快建起生产线。
姜万和孙燕搞出了样机，证明了技术路径可行，但样机变成产品、产品变成批量生产，中间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我们要的不是几台样机，是成百上千台、成千上万台下线的Vcd。
生产线要提前布局，设备和工人培训要同步推进。”
“第三件事，安排人去深圳先科旗下的深飞激光，引进cd改进的Vcd碟片生产线。
Vcd的机器和碟片是相辅相成的，机器再好，没有碟片可放就是废铁，碟片再多，没有机器播放也只是一堆塑料。两条生产线必须同步建立，不能有先后。”
“第四件事，Vcd碟片的刻录机，技术已经很成熟了，不要去研发，直接买现成的。快速投产，抢先占领市场。”
“第五件事，注册旭日Vcd的商标。产品推向市场，需要一个被人记住的名字。旭日Vcd，这几个字要尽早锁定。”
电话那头的卫子明一字不落地记下了，语气沉稳而笃定：
“明白老板。这五件事我会亲自盯着，一件一件落实。
Vcd是我们旭日电子的又一个拳头产品，我知道它的分量。”
通话没有多余的废话，干脆利落地结束了。
黄磊把电话放在桌上，没有急着起身，也没有急着去做别的事，只是靠在藤椅上，目光落在窗外那棵枝叶渐密的老槐树上。
Vcd能带来多大的利润，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前世的万燕开创了行业，却没有守住它——没有专利布局，没有标准意识，没有品牌护城河，最终在无数仿冒者的围追堵截中被淹没，核心市场被外资和后起者蚕食殆尽。
而这一世，他从一开始就押注了最关键的三样东西：专利、标准、品牌。
姜万和孙燕是技术天才，但他不是在跟他们争谁先造出机器，而是在下一盘更大的棋。
生产出一台样机，只是走出了第一步，而他已经把后面的九十九步都铺好了，等在那里。
他站在窗前，看着远处的天际线，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很快，在百货商场的货架上、在家电卖场的展台前、在千家万户的客厅电视柜旁，都会出现那个印着“旭日Vcd”标志的方盒子。
而在这之前，他要确保每一步都走稳，每一步都走在别人前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