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婉稍作停顿过后,翻开面前的文件夹,目光在数字上扫过,像是确认了一遍,然后抬起头,声音稳而清晰:
“如今的亚太银行,放在整个亚洲已经算得上是一家中型银行了。
目前香江已经有了六家分行,新加坡有三家分行,泰、缅、越、菲、韩、日以及台、澳地区也各有两家分行。
分行总数突破到了二十五家的规模,职员总人数达到三千余人,资产总规模突破到一百八十三亿美元。
属于银行的净资产也突破到六十八亿美元。”
黄磊没有打断她,只是在听到那些数字的时候,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地点了一下,像是为自己的判断落下一个无声的注脚。
“吸储资金总量六十一亿美元,放贷总量八十八亿美元。年收益超过二十亿港币,这还不算我们自己投资所得利润。”
苏婉继续说,语速没有加快,也没有放慢,像是那些数字是她身体的一部分,张嘴就能说,不需要从记忆里费力翻找。
“目前流动压舱资金总量始终维持在十五亿美元以上,加上老板个人账户不动资金三十亿美元,应急资金达到四十五亿美元,足以应对各种危局和意外情况的发生。”
她说完这一段,合上文件夹,像是在宣告第一部分汇报已经结束。
然后她的语气微微变了一下,带着一种更郑重的、像是要宣布一个阶段成果的意味:
“除此之外,我们在英国之前的代办机构正式改革为分行。
除第一次注资八千万美元外,去年我又增加了一个亿,如今英国的亚太银行分行在当地已经小有名气,特别是在华人之中,业务增长了不少。
下一步计划以此为契机和桥头堡,向欧洲各国扩张,完成亚太银行在欧洲的整体布局,让亚太银行走向世界、走向国际。”
苏婉说完,目光平静地看向黄磊,像是在等着那句她习惯听到的话——“嗯,做得好。”
黄磊没有立刻回应。他端起面前的茶杯,喝了一口,茶水温度刚好,不烫不凉。
他放下杯子,目光在苏婉脸上停了两秒,像是在确认她刚才那些话背后还有没有没说出来的分量,然后开口了,声音不高,但语气里有一种沉甸甸的、决定性的东西。
“嗯,你确实没让我失望。我相信亚太银行在你手中会逐步发展成为一家跨国的大型银行。”
他顿了一下,像是在给这句话留出足够的空间落地,然后继续说了下去,语速比刚才慢了一些。
“等日经指数行动结束后,我会给你股份奖励,让你成为我的高级合伙人。
等完成日本千叶银行收购之后,到时会是将香江的亚太银行、俄罗斯的北方信贷银行、日本的千叶银行完成重组,成立我们自己的银行集团。你苏婉,将是首任总裁。”
苏婉的呼吸在那一瞬间微微停顿了一下。
她没有立刻说话,但她的肩膀不自觉地直了半寸,目光里有一种东西在快速地翻涌——不是意外,因为这件事她隐隐有过预感;
也不是惊喜,因为她知道自己的能力配得上这个位置;
而是一种更复杂的、被信任和托付同时压下来的重量。
然后她站起身来,动作利落而郑重,微微欠身,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但每一个字都像是在用力的分寸上磨过:
“多谢老板的信任与栽培。请老板放心,我会尽最大的能力管理好亚太银行。”
黄磊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那一声“嗯”里没有多余的情绪,像是确认了一块石头已经落在它该在的位置上。
程月坐在侧面的沙发里,安静地听着,手里的笔一直没有落下。
她的笔记本摊开在膝盖上,却一个字都没有记。
她发现自己在那一刻什么也写不出来,像是那些话太大、太远,超出了笔记本纸页能承载的范围。
亚太银行、北方信贷银行、千叶银行——这些名字在她脑子里拼出一幅她还看不太清的地图,但她隐隐感觉到,自己正在见证的,是一个她可能很久以后才能真正理解的东西。
窗外的阳光从落地窗涌进来,落在三个人之间那片被照亮的空气中。
苏婉重新坐下,端起自己的茶杯喝了一口,像是用这个动作把那颗刚刚被托付的重担安放好,然后她的目光重新回到黄磊脸上,语气已经恢复到了平日里的从容和条理:
“老板,那接下来日经指数的资金调度和撤退通道,我这边已经做了两套预案,一套常规的,一套应对突发情况的。是不是趁今天上午有时间,我跟您详细过一遍?”
黄磊靠在沙发背上,脸上露出一个很淡的、几乎看不出来的弧度。
他点了点头,像是在说:好,开始吧。
窗外的阳光正照在维多利亚港的海面上,碎金般的光泽在波光中闪烁,像是这座城市在用它的方式,为这个上午做着注脚。
离开苏婉的办公室后,黄磊的注意力彻底收拢到了日经指数上,像是把一张巨大的渔网的口子慢慢收紧,一根线都不能松。
时间来到五月十日,京都的四合院已经变成了遥远背景里的一个模糊影子。
香江别墅二楼的战情室里,墙上那张日经指数月线图上的红笔标注又多了一行。
四月日本官方向外界披露的第二次大规模景气对策已过去了快一个月,政策带来的震动在股市和汇市上掀起的波澜,渐渐呈现出一个清晰的轮廓——日经指数从年初的一万八千点起步,一路猛烈拉升,五月十日的实时数据已经触及两万两千点左右的这个阶段性顶部。
市场情绪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涨,像是被点燃的干草垛,火光冲天,燃烧的势头让所有人都在相信,火会一直烧下去,永远不会熄灭。
黄磊站在窗前,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变温的茶,目光落在窗外远处维多利亚港的海面上。
他知道,两万两千点这个位置,在大多数市场参与者眼里,是一个信号——一个“经济终于要复苏了”的信号。
日本宫泽内阁推出的第二次大规模景气对策,总规模十三点二万亿日元,这是泡沫破裂后力度最大的财政托底方案,重点投向基建、中小企业信贷和不良地产纾困。
政策落地的消息一出来,资金就像开闸的水一样涌入市场,机构、外资、养老金、散户——几乎所有人都在加仓,所有人在赌同一个方向,日本经济全面复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