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那套房子已经分配给正规职工住户,手续齐全、备案完整,和你们贾家,彻底没有半点关系了,你以后也不要再惦记,更不要想着回去闹事,自找麻烦。”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可当这句定论彻底落下,秦淮茹的心脏还是猛地一沉,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与悲凉瞬间席卷全身。
那间屋子,承载了她十几年的岁月,是她在四九城唯一的家,是她半生操劳、苦心经营的归宿。哪怕早已预知结局,可彻底失去的这一刻,巨大的失落感依旧将她淹没。她微微垂首,眼底泛起湿热,喉咙微微发哽,声音低了几分:“我……我知道了,公家的规矩,我认,我不闹,也不惦记了。”
短暂的伤感过后,秦淮茹迅速稳住心神。
她深知如今不是沉溺悲伤的时候,家没了、房没了,可若是还有积蓄财物,她就还有东山再起的资本,还有在京城立足的希望。
她连忙抬起头,眼神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期盼,轻声追问:“王主任,房子我彻底认了,不再多想。可我们贾家留在屋里的家私、杂物、积蓄、票证还有现金,都是我们的私人物品,街道收回房屋之后,这些东西是怎么处置的?还能不能归还给我?”
这是她如今唯一的底气,也是她绝境之中最后的希望。
一年牢狱,她失去了工作、房子、名声,一无所有,若是连攒下的家底都尽数清零,她就真的彻底走投无路了。
王主任看着她眼底的期盼,沉默片刻,缓缓开口,将财物处置的前因后果娓娓道来:“你们贾家空置房屋太久,街道收回之后,屋内堆积的旧家具、日常杂物、破旧家私,大多老旧破损、毫无留存价值,统一折价变卖处理了。至于你们家里攒下的现金、布票、粮票、工业票这些值钱物件,我们街道专门登记入账,做了妥善处置,没有随意丢弃。”
秦淮茹闻言,紧绷的心神瞬间放松大半,眼底瞬间亮起一丝光彩,连忙追问:“那这些钱财票证,现在还在吗?能不能还给我?”
“东西没丢,但也不可能全额还给你。”王主任语气公允,条理清晰地说道,“按照街道处置方案,变卖家私的款项和家中留存现金,分出一半给了易忠海,毕竟他是你丈夫,有分一半的权利。”
“剩下的款项,街道拿出一部分,单独补贴给了你寄养在秦家村的两个小女儿小当和槐花。两个孩子年幼无辜、无人照料,日常衣食开销、读书用度,都是从这笔款项里支出,也算保障了孩子的基本生活。”
听完这番处置,秦淮茹心中没有半分不满。
易中海拿一半酬劳合情合理;
两个女儿年幼可怜,用家里的钱补贴生活,更是理所应当。
她连连点头,轻声道:“应该的,理应如此,我没有半点意见。那剩下的款项……”
“剩下的钱款,街道统一代为保管,专款专用,账目清晰、全程可查。”王主任淡淡开口,抛出了让秦淮茹绝境逢生的消息,“扣除所有支出之后,目前街道账户上,还剩余整整八百块存款。”
八百块!
短短三个字,如同惊雷一般在秦淮茹耳边炸响,让她原本灰暗绝望的心底,瞬间燃起熊熊烈火!
她本以为所有积蓄早已尽数充公、清零作废,自己真的一无所有,万万没想到绝境之中,居然还能剩下八百块巨款!
要知道这个年代,普通工人一个月工资不过三四十块,八百块钱,足以抵得上普通工人两年的纯收入,是一笔不折不扣的巨款!
有这笔钱在,她就不是彻底的穷途末路!
有这笔家底兜底,她就有翻身的资本,有在京城立足、重新生活的底气,不用流落街头、不用乞讨度日,更不用被迫回乡务农!
巨大的惊喜冲刷了一年以来所有的委屈、苦难与绝望,秦淮茹眼底瞬间褪去灰暗,重新亮起光亮,紧绷的身体彻底放松,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语气都轻快了许多:“太好了!多谢王主任!多谢街道妥善保管!有这笔钱,我就还有活路,还有机会好好过日子!”
看着她喜出望外的模样,王主任神色依旧平静,随即泼出一盆冷水,出声约束道:“你先别高兴太早。这八百块,不能全部给你。按照街道研究决定,需要从中预留两百块封存保管。”
秦淮茹脸上的笑意微微一滞,连忙问道:“主任,为什么要预留两百块?”
“理由很简单。”王主任正色解释,“你婆婆贾张氏只是服刑,并非终身监禁、永世不返。她刑期结束出狱之后,同样无家可归、无依无靠、无收入来源,连基本的生活保障都没有。她是贾家正经长辈,是你的婆婆,也是这笔家产的合法共有人。街道预留两百块,是专门为她留存的出狱安置生活费,避免她出狱后流离失所、闹事滋事,扰乱街区秩序。”
秦淮茹闻言,瞬间了然,没有半点异议,果断点头:“应该的,理应给我婆婆留着。她这辈子也不容易,老来服刑落魄,出狱后确实需要钱财度日。两百块不多,我完全没有意见。”
她心里通透,如今能拿回六百块现金,已经是天大的造化,是绝境之中的天大机缘。
六百块巨款,在这个物资匮乏、收入微薄的年代,足以让她安稳生活许久,足够她慢慢谋划前路、东山再起。
比起一无所有,这份家底,已经是无数人求之不得的福气。
压在心头的巨石轰然落地,秦淮茹长舒一口气,脸上终于露出出狱以来第一个真切的笑容。
她恭恭敬敬地对着王主任鞠了一躬,诚恳道谢:“王主任,真的太感谢您和街道了。若是没有你们妥善保管账目、公平处置,我这次出来真的是一无所有、走投无路。这份恩情我记在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