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街道办事处失魂落魄走出来的秦淮茹,如同丢了魂魄一般,漫无目的地行走在四九城的街巷里。
初夏的日光温柔和煦,落在身上却暖不透她冰封的心底,往来行人步履匆匆、笑语盈盈,衬得她愈发孤单落魄。
刚刚得知的所有消息,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死死将她困住。
房子彻底易主、工作彻底无望、唯一的儿子远赴西北下乡、归期渺茫、前途未卜。
哪怕手握六百块巨款,这份绝境逢生的底气,也被骨肉分离的悲凉、前路迷茫的焦虑冲淡得一干二净。
整整一年的牢狱生涯,她每日面对的都是冰冷的墙壁、粗糙的粗粮、繁重的苦役,尝遍了世间最苦的滋味,受尽了旁人无法想象的磋磨。
身心俱疲、五脏俱损,日复一日的煎熬,早已让她忘了饱腹是什么滋味,忘了人间烟火是什么温度。
此刻的她,满心酸涩疲惫,腹中更是空空如也,饥饿感如同潮水般反复翻涌,侵蚀着她最后的力气。
一路强撑着走出几条街巷,再也扛不住身心的双重疲惫,脚步缓缓停下。
抬眼望去,街边坐落着一家国营小饭店,门头朴素干净,玻璃窗擦得透亮,隐约能看见后厨升腾的热气、餐桌上摆放的饭菜,淡淡的油香随风飘来,勾得人食欲大动。
若是在入狱之前,她对这种寻常国营饭店的饭菜早已司空见惯,甚至瞧不上眼,常年靠着何雨柱的接济,鸡鸭鱼肉、精致菜肴从不短缺。
可如今落魄绝境,仅仅是寻常的饭菜香气,就足以让她无比渴望。
秦淮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所有的委屈、迷茫与悲凉,眼神渐渐变得坚定。
她想通了,人活着,终究要为自己打算。
贾家塌了、家人散了、希望淡了,可她还活着。
手里攥着六百块现大洋,在这个月薪三四十块就足以养家糊口的年代,这是一笔足以让她站稳脚跟、从容蛰伏的巨款。
既然天不渡人,便只能自渡。
靠山山倒、靠人人跑,这辈子到最后,能依靠的从来只有自己。
她秦淮茹,从来都是打不死的小强。
年少守寡、独自养家、三餐不继、邻里算计,这辈子吃过的苦、受过的罪、挨过的穷,早已数不胜数。
一次次身处绝境,一次次咬牙硬撑,从未真正倒下。如今不过是重头再来,她未必不能闯出一条生路。
“先吃饭。吃饱了,才有力气过日子,才有底气谋前程。”
低声自语一句,秦淮茹挺直佝偻的脊背,抬手拍了拍身上衣衫的褶皱,抬脚走进了国营饭店。
店内人不算多,三三两两的食客安静用餐,氛围规整。服务员穿着干净的工装,端正站在柜台后,看到衣着破旧、面色沧桑的秦淮茹,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打量,却也没有出言驱赶,淡淡开口:“同志,吃点什么?”
经历一年牢狱苦日子的磋磨,秦淮茹早已放下了往日的体面与骄傲,坦然落座,声音温和:“麻烦给我来一碗大白米饭,一份红烧肉,再来一碗鸡蛋汤。”
这些都是当年最寻常的吃食,却是她整整一年来,想都不敢想的美味。
不多时,热气腾腾的饭菜端上餐桌。
油亮软糯的红烧肉肥瘦相间、香气扑鼻,雪白的米饭粒粒饱满,鲜美的鸡蛋汤飘着葱花,热气氤氲,暖意融融。
秦淮茹拿起碗筷,再也克制不住心底的情绪,大口大口吃了起来。没有细嚼慢咽的体面,只有绝境逢生的渴求。
软糯的肉块、香甜的米饭、温热的汤水滑入腹中,熨帖了空荡荡的肠胃,也一点点驱散了盘踞心底许久的寒凉与死寂。
一口热饭,一口肉汤,便是人间最好的治愈。
整整一年,她吃的是寡淡粗粮、冰冷窝头、毫无油水的囚饭,日日饥寒交迫、身心俱疲。
此刻一口热肉下肚,久违的饱腹感与温暖感席卷全身,让她紧绷了整整一年的神经彻底松弛下来。
吃到最后,她眼眶微微泛红,却强行忍住了落泪的冲动。
活过来了。
这一刻,她真切地感觉到,自己彻底活过来了。
之前在街道办听闻噩耗的绝望、得知儿子远走他乡的心疼、求职无门的迷茫,都在这一顿饱饭之后,冲淡了大半。
她放下碗筷,轻轻擦拭嘴角,心底默默盘算着往后的日子。
两个女儿寄养在秦家村,眼下年纪尚小,有娘家照看,暂且不用她费心牵挂,也无需她立刻接回。
如今她自身难保、一无所有、名声尽毁,贸然接回孩子,只会让两个女儿跟着自己受苦受累、受人白眼。
秦淮茹根本不管两个女儿在秦家村过的怎么样的苦日子,或者说根本不在乎。
眼下最要紧的,是稳住自己的脚跟,在四九城彻底立住身子。
只有她在城里站稳了脚跟,有了安稳住处、稳定生计、体面日子,将来才有底气接回小当和槐花,给两个女儿一个安稳的归宿。
更重要的是,只有她留在京城、扎根京城、好好活着、努力变好,才有一丝丝渺茫的希望,等到棒梗归来。
她清楚,棒梗下乡五年起步,改造不好便是终生留守西北,回四九城的希望微乎其微,几乎渺茫到可以忽略不计。
可那终究是她唯一的儿子,是她半生的寄托,她做不到彻底放弃、彻底死心。
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机会,她也要守在这座城市,守着故乡的烟火,等他归来。
心念既定,秦淮茹眼神愈发坚定,褪去了方才的失魂落魄,多了几分韧劲与清醒。
当务之急,解决住处。
手里六百块巨款,足够她长期租房、安稳度日,完全不用为短期生计发愁。
想要立足京城,先找一处安稳住所,便是重中之重。
思虑再三,秦淮茹心底自然而然浮现出九十五号四合院的模样。
那是她生活了十几年的地方,一草一木、一砖一瓦都无比熟悉,院里的格局、邻里的习性、周边的环境,她了然于心。
回到熟悉的地方落脚,远比陌生街巷安稳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