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婶听了秦淮茹这话,摇了摇头,端着盆回屋了。
跟这种重男轻女到骨子里的人,没啥好说的。
秦淮茹哭了一阵,觉得没意思,拍拍屁股站起来,回屋继续纳她的鞋底。
可纳着纳着,心思又飘到了大西北——棒梗啊棒梗,你到底咋样了?咋就不来封信呢?
正想着,里屋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是愧花放学回来了。
愧花今年才十五岁,上初中二年级。
这孩子,学习成绩一般,脑子也不算灵光,加上家里这条件,三天两头吃不饱穿不暖,哪有心思念书?
照这个势头,能不能考上高中,都是个未知数。
能顺顺利利初中毕业,就算烧高香了。
“妈,我饿了。”愧花背着个破书包,蔫头耷脑地走进来,肚子咕咕叫着。
秦淮茹头也不抬:“锅里有窝头,就着咸菜吃吧。”
“又是窝头咸菜……”愧花嘟囔了一句,却也不敢多说,乖乖去锅里拿了个凉窝头,啃了起来。
秦淮茹纳着鞋底,忽然想起什么,抬头问:“愧花,你这次期中考试,考了多少分?”
愧花啃窝头的动作一顿,小声说:“语文……五十八,数学……四十六。”
“啥?!”秦淮茹手里的针“啪”地掉在炕上,“四十六?你咋考的?你姐姐当年念书,门门都考九十多分!你倒好,考个四十六回来!你是不是天天在学校混日子呢?”
愧花低着头,不敢吭声,眼泪吧嗒吧嗒掉在窝头上。
“哭!就知道哭!”秦淮茹越说越气,“我告诉你愧花,你要是考不上高中,就别念了!早点下来找个活干,挣点钱贴补家用!你姐姐在乡镇当老师,一个月还能挣三十几块呢,你呢?你要是念不出个名堂,趁早别浪费那个学费!”
愧花哭得更凶了,可她不敢反驳。
她知道,在这个家里,她跟姐姐一样,都是多余的。
妈妈心里,只有那个远在大西北的棒梗哥哥。
她抹了把眼泪,小声说:“妈,我……我不想念了。”
“不想念了?”秦淮茹一愣,随即摆摆手,“不念就不念!反正你也不是念书的料!等初中毕业了,你就去找你姐姐,让她给你在乡镇上找个活干,别在家里吃闲饭!”
愧花听了这话,心里反倒松了口气——去找姐姐?
那太好了!
姐姐虽然也不常回家,可姐姐疼她,每次回来都给她带糖吃,还偷偷给她塞零花钱。
要是能跟姐姐一起生活,远离这个冷冰冰的家,那比什么都强。
她擦干眼泪,点了点头:“嗯,我听妈的。”
秦淮茹也没再搭理她,继续纳她的鞋底,嘴里又开始念叨:“唉,也不知道棒梗在那边咋样了……这孩子,咋就不知道来封信呢……”
愧花啃着凉窝头,听着妈妈的念叨,心里五味杂陈。
她知道,在这个家里,她跟姐姐,永远都比不过那个棒梗哥哥。
过了两天,林毅出差回来了。
他一进门,秦淮茹就迎了上去,脸上堆着笑,语气比平时温柔了八度:“老林,你可算回来了!这趟出差,还轻松不?累不?”
林毅看了她一眼,心里跟明镜似的——秦淮茹这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指定是有事求他。
他也不戳破,淡淡地说:“还行。”
“那就好那就好。”秦淮茹殷勤地给他倒了杯水,又接过他的外套,拍了拍灰,“老林,你坐,我给你热饭去。”
林毅坐在炕沿上,端着水杯,慢悠悠地喝着,等着她开口。
果然,饭热好了,秦淮茹端上桌,一边给他盛饭,一边就开始了:“老林,有个事儿,我想跟你商量商量。”
“啥事?”林毅头也不抬,扒拉着饭。
“就是……棒梗的事。”秦淮茹小心翼翼地说,“你说这孩子,发配大西北都这么久了,一封信都没有,我这心里头,实在是不踏实。你看……你能不能托托人,打听打听?”
林毅手里的筷子一顿,抬起头看了她一眼,似笑非笑:“打听?我上哪儿打听去?我一个杀猪的,认识谁啊?”
“你不是在肉联厂干了这么多年嘛,认识的人多。”秦淮茹陪着笑,“你看你们厂里,有没有跟大西北那边有联系的?或者……你花点钱,托人捎个信过去?”
“花钱?”林毅放下筷子,眉头皱了起来,“花多少钱?我一个月挣那点工资,养家糊口都紧巴巴的,哪有闲钱往大西北扔?”
“就……就花一点,捎个信就行。”秦淮茹的声音低了下去,“我这不是担心棒梗嘛……他一个人在那边,无依无靠的,我这个当奶奶的,心里头难受啊……”
“难受?”林毅哼了一声,“你难受,我就不难受了?我林毅累死累活挣的钱,凭啥往一个发配大西北的犯人身上砸?他棒梗是犯了国法,被人勒令一辈子不许回四九城的人!你花再多钱,捎再多信,能把他弄回来?能让他改判?”
“我……我不是想把他弄回来,我就是想知道他咋样了……”秦淮茹的眼圈红了。
“知道了又咋样?”林毅的声音越来越冷,“知道他在大西北吃苦,你就能帮上忙?知道他过得好,你就能安心?秦淮茹,我跟你说句实在话,棒梗那孩子,是他自己作的!偷鸡摸狗、打架斗殴,啥坏事没干过?他有今天,全是他自己活该!你天天惦记他,有啥用?”
“你、你怎么能这么说!”秦淮茹急了,声音都尖了,“棒梗是我贾家唯一的根!他再不好,也是我儿子!你不帮忙就算了,还在这儿说风凉话!”
“我说风凉话?”林毅也火了,一拍桌子站了起来,“我林毅掏心掏肺跟你过日子,你倒好,一天到晚惦记着你贾家那点破事!我跟你说,棒梗的事,我不管!我也没那本事管!你要是有本事,你自己去大西北找他去!别一天到晚在我耳边嗡嗡嗡!”
“你……你不管是吧?”秦淮茹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林毅的鼻子,“林毅,我算是看明白了,你就是个没良心的!我跟了你这么多年,给你当牛做马,你连这点忙都不肯帮!我告诉你,你不帮,我自己想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