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欢迎光临泡书吧!
错缺断章、加书:站内短信
后台有人,会尽快回复!
泡书吧 > 历史军事 > 大明:我朱标亲手终止靖难 > 第17章 满朝进士,不识一炉好铁
  • 主题模式:

  • 字体大小:

    -

    18

    +
  • 恢复默认

第17章 满朝进士,不识一炉好铁

两日后,军器局试场。

九根铁条并排摆在石台上。

每三根出自一处炉场。

为了不让人先入为主,炉名、匠名与产地全被遮去,只留下甲、乙、丙三个编号。

朱标坐在背风处的软椅上。

宋慎只准他停留半个时辰。

工部来了六名官员。

其中四人是进士出身,另外两人常年负责军器核验。

石台另一侧,则站着七名炉匠与锻工。

沈成也在其中。

他年近五十,左眉有一道旧年炉火留下的伤疤,手背粗糙得像一块裂开的树皮。

工部郎中先拿起甲号铁条。

这根铁条表面最光整,颜色也最匀,敲击时声音清亮。

“此条应为上品。”

另外几名官员先后查看,也都点头。

乙号表面发暗,还留着锻打不匀的痕迹,被列为中等。

丙号最不起眼。

表面有细小麻点,边缘甚至略显粗糙。

一名主事只看一眼,便将其放到下等一边。

朱标问:“都看完了?”

工部郎中躬身道:“臣等已经定过。”

“甲为上。”

“乙次之。”

“丙最劣。”

“那便验。”

三根铁条分别被送到同一座石墩前。

同一名锻工。

同一柄铁锤。

锤头每次举到木杆上刻好的位置,再听号落下。

第一锤。

甲号铁条声音清脆。

第二锤。

铁条中部突然崩开。

半截断铁撞在石墩旁,发出刺耳轻响。

几名工部官员脸上的神色同时僵住。

乙号铁条没有断。

却在连续敲击后弯成弧形,再也无法恢复。

轮到丙号。

前几锤都没有异样。

最后一锤落下,铁条只是略有弯曲。

锻工翻过来细看,才在边缘找到一道极细的暗纹。

不能算真正合格。

却已是三根中表现最好的一根。

试场内安静了片刻。

蓝玉站在一旁,忽然笑了一声。

“满朝进士,倒叫一根铁条骗了。”

工部郎中脸色涨红。

“臣等只是依旧法察其色泽、锻纹与声音。”

“旧法。”

朱标看着地上的断铁。

“若旧法足够,军中便不会总有新刀第一次碰硬物便断。”

工部郎中低下头。

朱标却没有借机将所有官员一棍打死。

“一根铁条,只能说明这一根有问题。”

“不能凭它便说整座炉都坏了。”

“但它足以说明,只看外表便给一炉铁定等,也不可靠。”

他让人将另外六根铁条全部送上石墩。

剩余甲料中,一根再次开裂,另一根勉强通过。

乙料三根全都没有断,却有两根弯折过度。

丙料另外两根,一根通过,一根边缘出现细裂。

九根铁条验完,结果与最初的外观判断完全不同。

朱标问:“军器出局以后,若在军中断了,可曾追查它出自哪一炉?”

工部主事答道:“军器上会留下造作衙门、年月和匠人姓名。”

“铁料来自哪一炉?”

“没有细记。”

“同炉哪一批?”

“也没有。”

“断在什么地方,送回来以后,可与原炉相对?”

工部官员没有回答。

朱标命书吏展开一册空簿。

“从今日起,每次试炉先定炉号。”

“同一炉所得铁料,再按批编号。”

“抽样不能由炉场自己挑,利国监临时取样。”

“烧成的留下记录。”

“烧坏的也要留下。”

“军器若在军中断裂,便按器上验记倒查回原料。”

工部郎中迟疑道:“殿下,若事事都记,书吏与匠人所耗时日恐怕不少。”

“多写几行字,总比多死几名军卒便宜。”

朱标看向九根铁条。

“不过,孤今日要改的,不只是验铁。”

他拿起那根弯而未断的乙号铁条。

“你们总想着把铁分成上、中、下三等。”

“可什么叫上等?”

工部官员一时无人回答。

朱标指向校场上摆着的刀、甲、车轴与火铳。

“刀刃要硬。”

“甲片要能凹、能弯,却不能一碰便碎。”

“车轴要经得住长途颠簸。”

“铁索要受得住反复拉扯。”

“铳筒与炮身,更要承受点放时的冲击。”

“这些东西,需要的是同一种铁吗?”

沈成抬起头。

“小人以为,不是。”

工部郎中皱眉:“为何?”

沈成指着甲号断铁。

“这根看着好,也够硬。”

“可硬过头,受重锤反而容易崩。”

他又指向乙号。

“这根不够硬,做刀不好。”

“若重新试过,也许能用在别处。”

朱标点头。

“这便是孤要你们记住的事。”

“一种铁,不可能什么都做得最好。”

他让书吏另取四本空册。

“第一册,试刀枪刃料。”

“第二册,试甲片与护具所用的韧料。”

“第三册,试车轴、铁索与筑城器具。”

“第四册,专试火铳与火炮所用的筒料。”

试场内几名官员同时抬头。

火炮二字,显然比普通刀甲更重。

朱标继续道:

“孤给的是用途。”

“哪种矿料合适,怎样烧、怎样锻,具体要走哪条路,由炉匠与军器匠去试。”

“孤不要一炉能包打天下的神铁。”

“孤要刀有刀料,甲有甲料,铳炮有能承压的筒料。”

“用错一处,战场上毁掉的便不只是一件军器。”

沈成盯着四本空册,呼吸微微急促。

过去匠人炼铁,只求烧出官府口中的上等铁。

至于上等铁究竟拿去做刀、做甲,还是做车轴,从来不是炉匠能问的。

如今朱标却先问用途,再让他们找料。

路已经有人指出来。

剩下的,是他们这些炉前人去走。

朱标看向沈成。

“方才三根铁条,你为什么没有先按外表分等?”

沈成躬身道:“小人看不准。”

“看不准便不说?”

“炉火会骗人。”

沈成低声道:“没锻、没折、没用过,草民不敢说它究竟好不好。”

“好。”

朱标道:“石灰山试炉缺一名管炉的人。”

“你暂代炉首。”

沈成猛地抬头。

工部郎中忍不住道:“殿下,此人不识字。”

“不识字,可以配书吏。”

朱标道:“懂炉火的人若不能开口,只让不近炉火的人替他写,册子记得再工整也是空的。”

“赏银二十两。”

“但这银子不是赏你今日说了几句话。”

“石灰山下一炉若仍旧只靠你的手感,换个人便烧不成,这二十两便算孤白花。”

沈成重重跪下。

“草民一定把自己知道的,全说给书吏记下。”

“不是全说。”

朱标纠正道:“是把你每一次为什么添炭、为什么停锤、为什么说这一炉不对,都讲明白。”

“说不明白的,也照实记一句‘不知’。”

“格物院不是替人遮丑的地方。”

“失败也能进册。”

工部郎中听到“格物院”三个字,抬头问道:

“殿下是要另设一院?”

“先列入利国监章程。”

朱标道:“户部、工部各派两名官员,另选十名识字书吏。”

“官员管钱、管料、管责任。”

“匠人管炉火与手艺。”

“谁也不能越过谁,把自己不懂的事硬说成懂。”

他看了一眼计时用的漏刻。

宋慎已经站起身。

今日该说的,已经说完。

朱标正要离开,户部核账官快步赶来,将一张新账呈到他面前。

“殿下,照现有试炉的耗用,利国监五万两看似不少,可铁、炭、工钱和军器试作一旦铺开,仍撑不了太久。”

“臣等想过一条快些见利的办法。”

“将官仓粗盐再净一遍,制成细盐售卖。”

朱标没有立即赞同。

“原盐要不要钱?”

“要。”

“运盐要不要钱?”

“要。”

“柴与人工呢?”

核账官顿了一下。

“也要。”

“那便只是把有价之物再做得好一些。”

朱标道:“能挣钱,却未必是大利。”

“孤要先找的,是别人眼里的废物。”

他停下脚步。

“三日之内,从在京盐务与邻近盐场调十名真正做过盐灶的人来。”

“不要只请会写盐法的官员。”

“把官仓最普通的粗盐也带来。”

户部核账官躬身领命。

朱标被宋慎扶上车辇。

身后的试场里,九根验过的铁条仍然放在石台上。

最光亮的已经断了。

最难看的,反而撑到了最后。

而另一条能让利国监迅速生钱的路,也将在三日后,从一盆不起眼的粗盐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