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一点,月暗星稀,正是人最困顿的时候。
胡家峪村口,特务连一百零六名将士已经集结完毕,除了必要的枪支弹药和干粮,战士们两人一组,轮流背负着分解状态的迫击炮部件和炮弹箱。
得益于法国布朗德m1935迫击炮极致的轻便性(全重仅约19公斤),这支队伍虽无骡马,却依然保持了极高的机动性。
祁连山目光扫过一张张在夜色中略显模糊的面孔,没有多余的废话,只是用力一挥手:“出发。”
队伍如同一条无声的溪流,迅速融入了太行山的夜色之中。
战士们脚步轻捷,除了偶尔踩断枯枝的轻微声响和压抑的喘息声,山林间一片寂静。
他们对这条通往大孤镇的山路已经颇为熟悉,急行军之下,不到凌晨五点,大孤镇那模糊的轮廓已然出现在了众人的视野里。
在距离大孤镇约八百米的一处缓坡后,祁连山抬手示意队伍停止前进,隐蔽待命。
夜色依旧深沉,大孤镇一片死寂,只有东西两座炮楼上探照灯那惨白的光柱,在不间断地扫视着四周。
隐约能看到镇口碉堡黑黢黢的影子。
“王承柱。”祁连山低喝。
“到。”
王承柱猫着腰,带着炮班的战士们迅速上前。
“看到镇东头那个碉堡了吗?把它给我端掉。”
祁连山指着那个在探照灯光下若隐若现的目标,“十五门炮,给我集中火力轰,第一轮试射后,快速校正。”
“是,保证完成任务。”
王承柱眼中闪过一抹兴奋的光芒,立刻和炮兵战士们忙碌起来。
在微弱的月光下,他们凭借白天训练时形成的肌肉记忆,娴熟地架设炮架、安装炮管、设定座钣。
良久之后。
十五门迫击炮在土坡上一字排开,黑洞洞的炮口微微扬起,指向远处的目标。
王承柱趴在地上,伸出拇指,眯起一只眼,利用简易跳眼法反复测算距离和角度,嘴里念念有词地计算着参数。
其他炮兵战士则紧张地等待着装填命令,双手紧紧握着炮弹。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气氛紧张得仿佛空气都快凝固了。
所有战士都屏息凝神,紧握着手中的毛瑟步枪,目光死死盯着那个即将迎来毁灭的日军碉堡。
终于,王承柱猛地抬起头,看向祁连山,用力地点了点头。
祁连山眼中寒光一闪,右手狠狠向下一劈:“开炮。”
“嗵!嗵!嗵!嗵——!”
十五门迫击炮几乎同时发出了沉闷的怒吼。
炮口焰在黑暗中猛然闪耀,瞬间照亮了炮兵战士们坚毅的脸庞。
炮弹划破黎明天幕,带着令人心悸的尖啸声,朝着大孤镇东口激射而去。
“轰隆!”
“轰!轰隆——!”
第一轮齐射的炮弹大部分落点分散,有的在碉堡前方的空地上轰然炸开,腾起一团团夹杂着泥土的烟火;有的甚至飞到了镇口的营房附近,引起一阵犬吠鸡鸣。
最近一发也偏离了碉堡主体七八米远,只是将旁边的沙袋掩体炸得七零八落。
“敌袭!!”
“炮击!是炮击!”
大孤镇日军据点瞬间炸开了锅。
碉堡和炮楼里的日军士兵从睡梦中被惊醒,惊慌失措地大喊大叫了起来。
杂乱的脚步声、武器碰撞声、军官的呵斥声响成一片。
探照灯疯狂地乱晃,试图找到袭击者的位置。
“八嘎!哪里在打炮?”
“是支那军,肯定是支那军。”
“这炮火密度……难道是晋绥军的主力摸上来了?”
一个日军曹长刚冲出营房,就被不远处爆炸的气浪掀了个跟头,灰头土脸地嚎叫了起来。
“不,不是晋绥军,拥有这等火力的军队,只能是中央军。”
这种急促、连贯、而且听起来口径不小的炮击,根本不像他们印象中缺乏重火力、弹药匮乏的八路军或者游击队的战斗作风。
这种打法,更像是……装备相对精良的中央军。
就在日军初步判断来袭者是“中央军”,并试图组织部队抵抗时,王承柱和炮班的战士们已经根据第一轮射击的弹着点,迅速地调整着迫击炮的射角和方向。
“角度加二,方向左偏零五。”
王承柱的吼声在炮弹爆炸的间隙中清晰可闻。
炮手们赶忙飞快地转动调节钮。
不到半分钟,调整完毕。
“装填。”
“放。”
第二轮齐射,更加精准,更加致命。
十五发60毫米高爆榴弹再次呼啸出膛,这一次,它们的轨迹更加集中,目标直指那座在晨曦微光中显得格外狰狞的碉堡。
碉堡内的日军机枪手刚刚架好歪把子,还没来得及看清外面的情况,就听到炮弹的破空声已经来到了近前。
“躲避——”
一名军曹发出了绝望的嘶吼。
但已经太晚了。
“轰!!!”
“轰!!!”
至少有两发炮弹,几乎是不分先后,直接命中了碉堡的上层结构。
一瞬间。
坚固的砖石水泥工事,在法国布朗德迫击炮榴弹的强大动能和爆炸威力面前,仿佛如同纸糊的玩具。
只见碉堡顶部猛地向上拱起,随即在惊天动地的巨响中轰然坍塌。
巨大的火光和浓烟从内部喷涌而出,碎裂的砖石、扭曲的钢筋、还有日军士兵的残肢断臂,被狂暴的冲击波抛向空中,然后如同雨点般砸落下来。
碉堡内来不及逃跑的日军士兵,甚至都没来得及发出一声惨叫,就在这突如其来的毁灭性打击下,被活活震死、压死,靠近爆炸点的士兵,身体被撕扯得粉碎,稍远一些的,也被震得七窍流血,内脏碎裂,痛苦地蜷缩在废墟中,发出微弱的呻吟,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恐惧和绝望。
他们到死都想不明白,到底是什么样的敌人,竟会拥有如此恐怖的重火力?
“打中了,柱子,打得好。”
“小鬼子的乌龟壳塌了。”
缓坡后,亲眼目睹这一幕的特务连战士们瞬间沸腾了。
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狂喜和震撼。
之前对攻打坚固据点的些许担忧,在看到己方这犹如摧枯拉朽般的炮火面前,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王喜奎用力挥了一下拳头,铁牛激动得差点跳了起来。
就连祁连山,嘴角也勾起了一抹淡淡的笑意。
这系统出品的迫击炮,威力惊人,果然没让他失望。
炮火的轰鸣,不仅摧毁了敌人的工事,更极大地振奋了己方的士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