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边刚刚泛起一抹鱼肚白,不过,这也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
日军第109师团的行军队列像是一条垂死的土黄色巨蟒,在太行山麓蜿蜒爬行。
但此刻,这条“巨蟒”的神经已经彻底崩溃了。
山刚重厚撕碎电文的举动,被不少军官看在眼里。
尽管师团长什么都没说,但那无声的举动已经说明了一切。
消息很快就在队伍中传开了。
“听说了吗……太原不会派兵来接应我们了……”
“什么?那……那我们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等死呗!第26、108师团就是我们的下场!”
一个满脸尘土的老兵靠坐在路边的石头上,一脸麻木地往三八式步枪里压着子弹。
他的动作很慢,眼神空洞,嘴里在喃喃念叨着什么。
旁边一个年轻士兵凑过来:“藤田前辈,您在说什么?”
老兵抬起头,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我在念经……给我自己超度。”
那名年轻士兵顿时被吓得浑身一颤。
“小子,你多大了?”老兵问道。
“十……十九。”
“十九啊……”
老兵叹了口气,“我儿子也十九岁了,昭和十二年,我离开家的时候,他抱着我的腿哭着说‘爸爸,一定要活着回来’……”
他的声音哽咽了:“现在回不去了,我们都回不去了。”
不远处,一个军曹正声嘶力竭地试图重整队伍:“都站起来!继续前进!天闹黑卡板载!”
但回应他的只有麻木的眼神和沉重的喘息声。
一个二等兵突然疯了似的跳了起来,把步枪狠狠摔在地上:“板载!板载有什么用?!能挡住八路军的坦克吗?!能让我们活着回家吗?!”
“八嘎!”
军曹骂了一句,随即径直朝他冲了过来,举起手掌就要扇下去。
但他的手却停在了半空。
因为他看到,周围几十名士兵正用冰冷的眼神盯着他。
那些眼神里没有往日的敬畏,只有压抑到极致的愤怒和绝望。
军曹的手慢慢地放了下来,最终无力地垂在身侧。
崩溃,从士气开始,逐渐蔓延到纪律,最后是整个建制。
一些士兵开始悄悄脱离队伍,试图钻进山林独自逃命。
军官们看见了,却没有制止,他们自己也不知道,继续往前走和钻进山林,哪个活下来的几率更大些。
山刚重厚骑在马上,眼睁睁的看着这一切,心如死灰。
他知道,这支师团已经完了。
不是毁在敌人的炮火下,而是从内部开始腐烂、崩溃。
两万多人,此刻只是一群穿着军装的行尸走肉。
“师团长……”
参谋长策马靠近,声音沙哑,“前面就是落马坡了,过了落马坡,再走一百八十里……就是太原。”
山刚重厚默默地抬起头,望向北方。
落马坡的轮廓在晨曦中渐渐变得清晰了起来。
那是一片相对开阔的河谷地,两侧是缓坡,中间一条大路蜿蜒而过。
按理说,这种地形,应该命令部队加速通过才是,但山刚重厚的心中却涌起了一股强烈的不安。
太安静了。
安静得可怕。
连鸟叫声都没有。
“命令先头部队……”
山刚重厚艰难地开口说道,“放慢速度,先派出一支侦察小队……”
然而,他一句话还没说完。
“轰——!!!”
101号坦克的75毫米火炮便打响了第一炮。
炮弹径直落在了日军前卫部队前方五十米处,炸起的泥土和硝烟便是进攻信号。
紧接着,山谷两侧的山坡上,突然亮起了无数车灯。
一百二十四辆五号“豹式”坦克从伪装中现身,暗灰色的装甲在晨光中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
修长的炮管缓缓放平,黑洞洞的炮口齐刷刷地对准了河谷中的日军队伍。
更可怕的是,在这些钢铁巨兽的身后,是密密麻麻的福恩卡车和宝马R75军用三轮摩托车。
车上的mG42、mG34机枪已经被架了起来,枪口在晨曦中闪着寒光。
“坦……坦克……”
“八路军!是八路军的主力!”
“我们被包围了!”
日军队伍瞬间炸开了锅。
山刚重厚脸色惨白如纸,握着缰绳的手抖得厉害。
最害怕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祁连山……真的在这里等着他。
落马坡南侧,101号坦克内。
祁连山透过潜望镜,冷冷地看着河谷中乱成一团的日军。
“卫国,按计划行动。”
祁连山对着车内通话器说道。
“明白!”
周卫国的声音从电台中传来:
“装甲团全体注意!一营从左侧切入,二营从右侧包抄,三营随指挥车从中路突破,记住训练要点,保持队形,火力覆盖,专打密集人群和日军军官!”
“特务团、独立团、摩步团,从两翼压上去,配合装甲部队分割日军!”
“一团、二团,从后方收紧包围圈,不许放走一个鬼子!”
命令被迅速的传达了下去。
下一秒,钢铁洪流忽然动了。
“轰轰轰——!!!”
坦克炮率先开火。
一百多发75毫米高爆榴弹径直落入了日军密集的行军队列中。
“啊——!!!”
“我的腿!我的腿没了!”
“医护兵!救救我!”
爆炸的火光中,残肢断臂四处飞溅。
那些为了轻装逃命而丢弃了重装备的日军士兵,此刻成了最显眼的靶子。
他们没有任何可以抵挡炮弹的掩体,只能趴在地上,祈祷炮弹不要落在自己的身边。
但祈祷是没用的。
“嗤嗤嗤嗤嗤——!!!”
坦克上的mG34同轴机枪也随之发出了愤怒的咆哮。
紧接着,山坡上的卡车机枪、摩托车机枪同时喷吐出了火舌。
mG42那特有的撕裂布匹般的枪声响彻山谷,子弹如同雨点般倾泻而下。
“冲啊!给小鬼子包饺子了!”
李云龙站在一辆卡车的引擎盖上,挥舞着手中的驳壳枪,嗓子都喊劈了。
特务团的战士们如同下山猛虎,嗷嗷叫着从东侧山坡冲了下来。
他们手中的加兰德半自动步枪喷吐着火舌,八发弹仓让他们在近距离交火中占据了绝对优势。
“一营的!跟老子往鬼子人堆里扎!”
张大彪抱着一挺mG42,一马当先地冲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