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送送吧，老夫人，今夜是我们萧府招待不周，您见谅。”
青衣娘子的声音很轻柔，如一颗化开的蜜糖。
程絮瞥了眼还在喂鸟的萧闻谙，又看一眼目光始终追随青衣娘子的萧豫，深深吸进一口新鲜空气，然后重重吐出浊气。
“我也去送送老夫人。”
两人送到萧府大门口，看着李老夫人安全进入马车，这才沐着夜色往回走。
长廊凉亭，花园静谧，两人的脚步越来越慢，似带有默契。
“是不是你在背后搞鬼？”
程絮卸下伪装，扣住青衣娘子的手腕提起来。
“你蛊惑老爷，搅翻萧府，是想报复我，对吗？”
青衣娘子的嘴角漾开得体大方的微笑。
“夫人说什么，我不明白。”
程絮五指收拢，加重的力道很快在青衣娘子手上留下痕迹。
“闻岚，你跟我装什么蒜？”
青衣娘子道：“夫人，我是柳茵啊。”
程絮怒喝：“一张人皮面具伪装十八年，如今你的亲生女儿还活着，活着回来了，你难道不想以闻家大小姐的身份跟她母女团聚吗？”
青衣娘子的一只手用力抠下程絮的手，目光凉沁沁看着她。
“程絮，如今的一切，是你当初费尽心思算计而来。”
“怎么，现在后悔了，不想要了？”
程絮的手被用力甩开。
青衣娘子步步往前，程絮步步后退，直到后背抵住凉亭的柱子。
双手绕过柱子寻找支撑，程絮忐忑地看着已经站在面前，被月光笼罩而看不清面容的青衣娘子。
“闻岚，萧豫不知道柳茵皮囊之下的魂是你，大家口中萧府早逝的先夫人。”
“如果我说出去，你觉得萧豫还会对你推心置腹吗？”
青衣娘子询问：“然后呢？”
程絮道：“十八年前你算计我，如今你又戏耍萧豫，他是个多疑的人，不会允许枕边人是个随时有可能捅他一刀的人。”
青衣娘子直起身子，后退了一步。
“程絮，这么多年，你不会以为我对萧豫还有期待吧？”
程絮问：“那你为什么要在萧闻谙回来之后才走出那个院子？”
青衣娘子转身眺望皎月当空，许久才开口说道。
“因为，我要带女儿……回家。”
以她真正的身份，闻岚，带女儿闻谙回家。
程絮心如擂鼓。
“所以，府里的萧闻谙，真的是当年的孩子？”
青衣娘子讥讽：“不然你以为，我会找个替身？”
女儿在仙子身边足够安全，任凭他们怎么怀疑试探都没用。
程絮不愿相信：“她流落在外，小溪村穷乡僻壤，如何能得到那么大的机遇？”
玉宁与萧闻谙交手过几次，都惨落下风。
可见萧闻谙的能力远远超越玉宁。
这怎么可能？
三年，仅仅三年，萧闻谙的修行天赋真的有那么强大？
青衣娘子没必要跟程絮解释太多。
“程絮，你要还想当萧家主母，就少出现在我和闻谙面前，否则我不介意将十八年前的真相撕开。”
青衣娘子声音沉冷。
“你知道，我做得到。”
青衣娘子离开花园，程絮后知后觉追上去。
“闻岚，你已经“死”了十八年，你又怎么能肯定，闻家人还惦记你？”
如果闻家人接受不了闻岚“死而复生”，闻岚该何去何从？
还不是得依傍萧府？
一旦闻岚撕下人皮面具，她就是萧豫名正言顺的第一任正室夫人！
那她呢？
她程絮又算什么？
青衣娘子没有回头。
“不劳你操心。”
总之如今的她，对萧豫已经没有半分情谊。
……
萧闻谙深夜离开萧府，没有回红尘铺，而是去衙署找洛川明月。
洛川明月疲惫地捏捏眉心，正在梳理晋明一案和李府案子的卷宗，并未休息，看到萧闻谙来了，不由得询问。
“这么晚了，你怎么还不休息？”
这几日萧闻谙跟着她忙前忙后，日夜颠倒，一连破了两个案子，着实辛苦。
“不必。”
她都多少岁月没休息了。
萧闻谙在旁坐下，挥手将蛤蟆精放出来。
“这是暗中帮助晋明的幕后者。”
幕后者竟然是蛤蟆而非人？
洛川明月瞳孔大张。
“我见过，它曾趴在我兄长……晋明的膝盖上。”
“晋明对它很是特别，经常摸它脑袋。”
她第一次见到时，还觉得晋明癖好特殊。
原来晋明不只是暗地算计，还当着她的面“挑衅”！
蛤蟆精圆滚滚的在地上滑出弯弯曲曲的路线，头晕眼花的变回人形，匍匐跪地爬向她们。
“仙子饶命，大人饶命，小妖只是个小喽啰，没干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儿啊。”
洛川明月怒从心中起。
想到七名受害者，背后是多少亲者以泪洗面？
“如果不是你帮助晋明，他连路都走不了，怎么可能有能力在一个月之内杀害七人？”
蛤蟆精浑身一激灵，趴在萧闻谙脚边辩解。
“仙子，大人，小妖手上真的没有沾过人血。”
修行之人，只要修炼到一定程度，都能感应出来的。
他身上真的没有人族杀业。
洛川明月瞥到他那头绿油油的发，不忍直视。
“那你都帮他做了什么？”
小妖求助地看向萧闻谙。
可以说吗？
萧闻谙道：“小妖化作人形，姑且算是个人。”
“洛川大人心中的准绳，只要触犯大盛律法之人，都难逃罪责。”
洛川明月不说话，默认。
蛤蟆精明白萧闻谙的意思了，张张嘴，心虚地不敢直视萧闻谙和洛川明月。
“小妖……小妖只是借了点妖力给晋明。”
蛤蟆精比划一小节手指头。
真的就这么一点，连他十年修为都没耗损。
他当时觉得，晋明真是个大善人。
帮他化形，还不图他什么。
他比同类幸运太多了。
后来……
算了，不提也罢。
蛤蟆精沉默。
萧闻谙勾唇：“嗯？”
蛤蟆精一激灵，再次说道。
“晋明每次要的妖力都不多，所以小妖也没问。”
说到这，蛤蟆精嘀咕。
“就算问了，他要做什么，小妖也干涉不了啊，毕竟他手上有能让小妖化形的丹药。”
洛川明月问：“然后呢？”
想到“然后”，蛤蟆精神色黯然。
“然后小妖才知道，晋明的心眼子跟莲藕一样！”
“丹药都是给半成品，每个月就得服用一次，不然就会饱受疼痛折磨的变回原形。”
北一和阿木匆匆忙忙进大厅时，一眼捕捉到那一坨绿油油的东西。
洛川明月立刻道：“说。”
北一暂时打消询问的想法，如实回答。
“大人，牢中传来消息，晋明以断食威胁要见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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