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个敏感问题。
老钱立马接口道：“具体技术上的事，让小陈跟各位汇报一下。小陈，你来说。
众人的目光都齐刷刷聚过去。
角落里坐着个三十多岁的年轻人，穿件灰色夹克，戴着黑框眼镜，是工信厅的技术员，叫陈默，
陈默站起身，推了推眼镜
各位领导，他清了清嗓子，我给大家说说这批设备的技术水平。
这批换给董家的，所有设备的控制系统，用的都是8051系列单片机。
8051？赵讯皱着眉，重复了一遍，身体微微前倾，这是啥水平？
是咱们国家八十年代自主研发量产的一款8位微控制器。陈默言简意赅。也没有继续说什么，看的出，这人主要是管技术审核方面的。
那放到现在呢？也就是这个时间线赵讯追问了一句，眼睛里全是谨慎。
陈默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技术人员特有的自信：1937年，全世界最顶尖的实验室，用的还是电子管计算机，一间屋子装不下，算个加减乘除得拨半天开关。晶体管要再过十年才发明，集成电路更是二十年后的东西。咱们这一片8051芯片，里面集成了上万只晶体管，能做逻辑运算、能控制电机转速、能处理传感器信号，搁在这个时代，说它是天顶星科技都不为过。
赵讯的眉头皱得更紧了：既然这么先进，那咱们还敢往外换？万一落到外国人手里，被他们仿造出来，反过来对付咱们，咋办？
这个问题像一块石头，砸进了平静的水面。
没人说话。
所有人都看向陈默，等着他给个说法。
陈默没慌，也没直接回答。
赵讯同志，我问您个事。他转过身，看着赵讯，您觉得，咱们豫省现在最缺的是什么？
赵讯一愣，想了想，低声道：市场？原料？
对，就是市场，就是原料。陈默说到技术和方案，眼睛都在发光，他侃侃而谈，咱们豫省有产能，有技术，有完整的工业体系，可地盘就这么大，内部市场总有饱和的一天。原料呢？橡胶、石油、各种稀有矿产，咱们省内储量有限，光靠国内收购，不够塞牙缝的。没有原料，工厂就得停工；没有市场，产品就得烂在手里。光关起门来搞生产，搞不了多久。
他转过身，看着赵讯，声音平稳却有力：您知道，未来的美国，是怎么当上世界老大的不？
赵讯没说话，等着他往下说。
二战前后，欧洲打烂了，全世界最顶尖的科学家——爱因斯坦、冯·诺依曼、费米——往美国跑，这是人才。”
“但光有人才不够啊。美国还靠什么？靠全球市场，靠全球原料产地。他们把汽车卖到南美，把机床卖到亚洲，把军火卖到欧洲，把全世界的石油、橡胶、矿石低价拉回本土，一边赚差价，一边喂饱自己的工厂。人才、市场、原料，三样凑齐了，才撑得起一个世界霸主。
他转过身，看着众人：您各位想想，要是美国当年也关起门来搞建设，不准外国人进来，不准技术出口，就自己闷头干，它能成世界老大吗？成不了。它靠的是开放，是流通，是让全世界都围着它转。
赵讯皱着眉，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咱们现在的情况，和当年的美国有像的地方，但也有不一样的。
咱们有技术优势，可咱们缺海外市场，缺海外原料渠道。南洋有粮食、有橡胶、有各种热带作物，有咱们缺的东西。那边的人也想要咱们的工业品、想要咱们的技术，可他们摸不着门路。
那您的意思是……赵讯皱着眉。
我的意思是，咱们不能把技术当宝贝捂着藏着。尤其是成熟技术，放出去，不是泄密，是敲门砖。咱们用它撬开南洋的市场，撬开全世界的市场，换回来咱们缺的原料，换回来真金白银，换回来全世界对咱们技术的认可。
陈默顿了顿，语气重了几分：赵讯同志，您想想，要是南洋、欧洲、美洲的商人，都知道咱们的设备好用、技术先进，都愿意跟咱们做生意，都想用咱们的产品，那是什么局面？咱们的工厂就能开足马力生产，咱们的原料就有稳定的渠道，咱们的话语权就越来越重。
那技术呢？赵讯又问，就不怕技术流出去，别人学会了，跟咱们抢生意？
“咱们的技术在跑，永远比他们快一步。今天放出去 8051，等他们摸透 8051，咱们在放出新的产品，永远让他们的技术处于研发状态，使他们不断投入资金，但是却无法回血，时间一长，就没有那个资本会进一步投入资金进行研发，咱们永远领先一步，就永远不怕追。而且更加树立了华夏的不可战胜”
另外市场打开了，名气出去了，全世界的人才自然会往咱们这儿跑。你想啊，要是全世界的工程师都知道，豫省有最有实力的工厂、最好的待遇、最先进的技术，他们会不会来？肯定会。到时候咱们从中掐尖，最顶尖的人才留下来，普通的，就算学了点基础技术回去，又能怎么样？甚至哪怕有能力、又爱国的，我们安排他学习基础科学，哪怕回去了也只能为世界的科技增厚基石底座罢了，这是阳谋
赵讯坐在椅子上，嘴唇微微张着，显然被这番话震住了。
他之前在延安，想的都是保密、防泄密、从来没往这个方向想过。
原来……还能这么玩？
不是严防死守不让人学，而是敞开大门做买卖、拓市场，靠自身的迭代速度，永远领先一步。
靠吸引力，把全世界的人才、资源都吸过来，为我所用。
这格局，比自己那点严防死守的思路，大得不是一点半点。
陈默顿了顿，语气缓和了点：当然，我不是说保密不重要。核心技术，比如芯片制程、核技术、高端军工，那必须牢牢攥在手里，半分都不能漏。但8051这种级别的，已经是咱们淘汰了几十年的成熟技术，放出去，就是个引子，钓市场、钓人才、钓原料的引子。
再说了。陈默笑了笑，就这么个8051，就算给外国人，他们能看懂吗？没有配套的设计工具、没有配套的制造工艺、没有相关的基础学科积累，光给他们一片芯片，他们连仿制都仿制不出来。顶多就是知道有这么个东西，知道咱们有这技术，反而更忌惮。
赵讯坐在那儿，半天没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舒了口气，脸上露出一丝释然的笑，摇了摇头：我懂了。
他点点头，声音里带着点惭愧，是我格局小了，总想着捂着藏着。听你这么一说，确实是这个理。光靠捂，是捂不住的，我们也要使用也要发展。只有自己不断往前跑，永远领先别人一步，才是真的安全。
赵讯同志言重了。陈默连忙摆手，谨慎是对的，保密也没错。只是咱们现在家底厚了，思路也可以放开点。两手都要抓，一手抓保密，一手抓开放，不冲突。
张照一直静静地听着，没插话。
直到这时，他才轻轻敲了敲桌面，发出清脆的两声脆响。
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小陈说得好。张照的声音沉稳而有力，大国博弈，从来不是只有捂着藏着一种玩法。关起门来搞建设，搞不成世界大国。咱们豫省穿越过来，不是来这个时代当孤岛的，是来站在世界舞台中心的。
他看向赵讯，语气缓和却坚定：赵讯同志，谨慎没错，延安那边的顾虑也有道理。但咱们得有底气。咱们领先的不是一点半点，是快一百年。放出点皮毛技术，伤不到咱们。
当然，底线也得把牢。张照竖起一根手指，目光扫过全场，核心军工、高端制程、核技术，半分都不能往外流。涉及这些的，谁都不能松口子。这是纪律。
明白。众人齐齐点头。 设备和技术的事，就这么定。
张照扫了一眼众人，董家那边的设备交易，继续进行。后续再扩大贸易规模、增加技术品类的话，必须报工信厅审核，分级把关，不能乱。南洋的贸易渠道，要稳住，还要想办法再拓展，不光要粮食、橡胶，其他工业原料也要想办法往回运。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