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场老手朱常洛穿越处~】
“你是说?我那弟弟此次就藩,得到的钱比大明一年的税收都多?大明哪来的这么多钱?”
回殿下——福王此次就藩,良田四万顷,淮盐税银、矿税、杂税折银两百余万两。
王安跪在砖地上。
咱们东宫上月的例银,又被内廷压了。
朱常洛坐在榻上,没有说话。
好消息,他穿越后发现自己姓朱。
坏消息,他叫朱常洛。
【不是,我朱标剧本呢?朱雄英剧本呢?朱厚照剧本呢?】
他是万历皇帝的长子。
大明朝的皇太子。
一个活了三十二年、处处受气的窝囊储君。
不行,既然到了自己手上,那必然不会继续窝囊了。
更何况,自己上一辈子是机关大秘,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什么牛鬼蛇神没见过。
四万顷,父皇给那废物朱常洵了四万顷地?
朱常洛低头扫了一眼自己身上的袍子。
太子冠服洗得发白,袖口一块补丁,针脚粗糙——
回殿下,整个河南府的官田都凑不够,还要从湖广、山东划拨!不光是田——内阁拟的折子,零零总总折银两百余万两。
王安哽咽了。
“恭妃娘娘最近身子又变差了……”
朱常洛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
王恭妃。
他的生母。
万历偶然临幸了一次宫女,那宫女怀了龙种,生下皇长子,封了妃。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几近幽禁,眼睛快瞎了,连太医都不敢去看。
而翊坤宫那边,郑贵妃一年的脂粉钱比整个东宫的岁拨银还多。
更多记忆涌上来。
前世的记忆里,朱常洛是怎么活的?
被张居正压了十年的万历皇帝终于等来了这位权臣的离世。
想传位给郑贵妃的儿子朱常洵。
群臣死谏了十五年,万历才捏着鼻子立了朱常洛做太子。
立完之后呢?
讲官不派。
经筵不开。
出阁读书硬生生拖了十年。
太子的份例一年比一年少,身边的宫人裁了一茬又一茬。
郑贵妃那头翊坤宫却一年比一年奢靡,福王在京城的府邸比东宫还气派。
妖书案——有人拿废太子的谣言满京城散。
梃击案——有人提着棍子闯进东宫,差点当场把朱常洛打死。
桩桩件件指向郑贵妃。万历每次都大事化小,拍拍屁股不了了之。
三十二年。
原来的朱常洛就这么忍着。
行事小心翼翼,说话斟酌再三,把所有不满压在胸口最深处,纯纯的窝囊废一个。
等来了什么?
一个月的皇帝。
来路不明的红丸。
然后暴毙。
“一月天子”——史书上四个字,轻飘飘的,像在说一个笑话。
原主死了。
现在坐在这里的朱常洛,是另一个人。
朱常洛抬起头,望着慈庆宫灰暗的房梁,沉默了很久。
一个月天子,史书上最可悲的笑话。
原主的策略是——忍。
忍到父皇死,忍到所有人都觉得他无害,然后接过一个千疮百孔的烂摊子。
这个策略有一个致命的漏洞。
“朱常洛啊朱常洛,你根本不会搞政治斗争!我看史书每次都要被你这窝囊废气死!”
忍,意味着不主动建立势力。
不建立势力,就没有自己的班底。
没有班底,登基之后就只能依赖文官集团。
而文官不是太子的人——他们保的是嫡长子继承的规矩,不是朱常洛这个人。
换句话说,太子从头到尾都是别人手里的旗。
东林系拿他当旗帜扛了十五年,扛到他死。
在紧接着,东林党、魏忠贤、阉党。
朝堂上再无百姓之争,只有党争。
小冰河期的大明就这么结束了在景山的歪脖子树上。
朱常洛想明白这一点,只用了三个呼吸。
不能忍了。
但也不能硬来。
太子现在手里有什么?
什么都没有,不对
有一座破败的东宫,一个忠心但没实权的老太监,一件打补丁的朝服,以及——
【一脑子关于未来的记忆。】
够了。
朱常洛睁开眼,看向王安。
王安。
奴婢在。
你觉得,外廷那些官员们争得过父皇吗?
王安嘴唇动了动,最终摇头。
这些年他见过太多铁骨言官。
折子一封封递上去,换来的是廷杖。
万历不上朝,六部缺员过半,可皇帝依然牢牢把控朝政——
尽管他一直不上朝。
争不过。
朱常洛替他说了。
然后太子说了一句让王安浑身一震的话。
因为他们站在父皇对面。是臣逆君。纵使占了道理,也输了立场。
王安一愣。
太子什么时候会说这样的话了?
朱常洛从榻上站起来。
但如果不是臣逆君——而是兄友弟恭呢?既然父皇心意已决,何不以退为进?
以退为进?殿……殿下什么意思?
朱常洛没有立刻回答。
他走到窗边,推开歪斜的窗扇。
远处翊坤宫方向飘来若有若无的丝竹声。
郑贵妃在给福王就藩设宴。没有人请太子,也没人请王恭妃。
朱常洛听着那乐声,脑子里飞速运转。
他要做的事,用后世的话说,叫【道德绑架】。
但在大明朝,有一个更精准的词——以孝制君。
皇帝的权力来自天命,但天命的合法性建立在伦理纲常之上。
君为臣纲是第一条,但父为子纲也是。
万历可以无视大臣的弹劾,因为那是臣对君。
但如果儿子跪在面前,用最卑微、最恭敬的方式说父皇,儿臣不饿,把儿臣的饭给弟弟吧——
这不是冲突,这是孝。
孝道是万历自己的武器。他用父为子纲压了朱常洛三十二年,朱常洛从不敢反驳。
现在朱常洛要把这把刀反过来。
把刀柄递给万历,然后自己趴在刀刃上
——让所有人看见,是父亲苛待自己。
以退为进。
王安,替我做三件事。
殿下请讲。
第一,去内廷库房,把东宫近十年的用度明细抄出来,一笔一笔列清楚。
这份东西朱常洛不会在朝堂上亮出来。但它会在朝会之后,通过某些渠道流入外廷,制造第二波舆论。
第二,去针工局找一件太子朝服。不要新的。就找东宫现在最旧、最破的那一件。
文官可以无视奏折上的数字,但没有人能无视一个穿着补丁朝服的太子。
第三——
朱常洛转过身来。灯火摇曳,太子的影子在墙上拉得很长。
替我打听清楚,后日早朝,父皇会不会出面。
这场戏的本质是一个儿子跪在父亲面前,让全天下看见父亲的偏心。父亲必须在场。
王安浑身一震。
万历常年不上朝。
但福王就藩是皇帝的心事。后天恰是礼部呈奏福王就藩仪注的日子——万历可能亲临。
殿下,王安的声音开始发颤,您——您要上朝?
朱常洛没答这个问题。
王安,你跟了我快二十年。你觉得,天底下的人最见不得什么?
王安茫然摇头。
朱常洛重新坐回榻上,端起桌案上一枚冷透了的茶盏,一饮而尽。
最见不得长幼失序,乱了礼法纲常。
他放下茶盏。
天下人不懂皇家,但总归是懂得兄弟父子的。
王安扑通跪倒。
他听懂了。
太子要穿破旧的朝服,当着满朝文武的面跪在万历面前,主动请求把东宫的用度划给福王。
用太子的体面换狼狈。
借自己的卑微照出万历的偏心。
这招为什么毒?
因为它封死了万历所有的退路。
万历拒绝——坐实虐待太子。
全天下都看见太子穿着补丁跪在那儿说不饿,皇帝还不答应,那就是连最后一口饭都不给。
万历答应——当着群臣的面拿走太子口粮给福王。
天子亲手从大儿子碗里抢饭喂小儿子,青史上留下的骂名够万历再背三百年。
万历发怒——找不到理由。
太子说的每一个字都是孝道,挑不出一个错。罚一个孝顺的儿子?文官们会疯。
进退之间,毫无破绽。
(影帝朱常洛对自己制造舆论这件事很满意)
殿下……
王安哑着嗓子,
您这一跪下去,便再无回头路了。皇上若震怒,觉得殿下在羞辱他……后果不堪设想。
朱常洛轻轻点头。
关键在【表演】。
我不能让任何人觉得我在羞辱他。我必须是真心实意的——至少看起来必须是。不只让出银子,理由也要说到天下人挑不出一个字的毛病。
什么理由?
朱常洛嘴角弯了弯,露出穿越以来第一个笑容。温和,谦逊,像个懂事的好儿子。
王安后脊梁一阵发凉。
就说——
儿臣身为长兄,弟弟远赴藩地,山高路远,做哥哥的寝食难安。东宫用度本就不多,儿臣独居深宫,花用有限,不如将这些银两一并拨予福王,算是兄长的一点心意。
至于儿臣——粗茶淡饭足以果腹,旧衣薄被足以御寒。儿臣在京城,有父皇庇佑,不会冻着饿着。倒是三弟初离父母膝下,万事艰难,请父皇多多照拂。
王安跪在那里,呼吸急促。
这番话单拎出来挑不出错字。
孝顺、友爱,任何翰林看了只能夸太子贤德。
可当满朝百官看见太子穿着打补丁的朝服跪在金砖上说出这番话——
眼睛看见的却是储君连一件像样的衣服都穿不上。
而太子的弟弟正带着四万顷良田和数百万两白银风光就藩。
兄弟对比。
人心不古。
这就是朱常洛要的效果。
百官会自行脑补出所有他没有说出口的话。
而他不需要说出口
——说出口就是指控,不说出口就是孝心。
解释权在他手里。
去办吧。
朱常洛平静地说。
王安磕了个头,起身快步走出去。
朱常洛闭上眼。
前世的记忆翻涌。
万历之后,泰昌一月暴毙,天启七年驾崩,崇祯十七年煤山上吊。
“大明实亡于万历啊。”
从万历四十二年到甲申之变,三十年。
三十年,够不够把一个千疮百孔的帝国拉回来?
不知道。
但如果继续忍——
一切都不会变。
万历和郑贵妃依然如故,东宫依然受气,然后万历驾崩,坐上龙椅,喝下红丸,当一个月皇帝,把烂摊子丢给流寇和建奴。
不接受。
朱常洛走到桌案前,拿起笔蘸墨,开始写那道奏疏。
笔锋落纸。
他前世最崇敬的一本书里记载着政治斗争的经验。
“谁是我们的敌人?谁是我们的朋友?以及——怎么才能挽救大明?”
自己虽然目前没什么班底,但是自己有演技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