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泡书吧 > 历史军事 > 大明:儿臣朱常洛,请万历退位 > 第26章 朕的儿子变性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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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朕的儿子变性子了?

方从哲的宅子在东安门外一条老胡同里,门面不大,门口连石狮子也没有。

大明首辅的俸禄不算高,

方从哲平日也少伸手,家里值钱的东西不多。

不过浙党的官,也没缺过钱就是了。

真要数,大概就是那套宣德年间的青花茶具。

孙承宗上门时,方从哲正在院里剪兰草。

听说客人到了,方从哲放下剪子迎到二门,笑着像个私塾先生。

“稚绳来了,快请坐。”

方从哲叫的是孙承宗的字,听着很亲近。

可在这之前,两人加起来也没说过十句话。

桌上摆着绍兴黄酒,还有四荤两素。

方从哲亲手斟酒,先聊了些没要紧的事。

翰林院的旧档好不好查,《万历会典》编到哪了,还有京城今年是不是太干。

孙承宗陪着喝了两杯,没主动多说。

第三杯酒下肚,方从哲才把话往正事上引。

“稚绳啊,我听说你前阵子去户部借过旧档?”

“嗯,盐政旧制。”

“跟毕自严碰过面?”

孙承宗心里一惊。

来了。

“走廊上遇到的,随便聊了几句。”

方从哲笑着点头,没有追问。

“稚绳,你在翰林院呆了多久?”

“五年。”

“可惜了。你的文章尚好,我是知道的。”

方从哲叹气。

“话说回来……你觉得……太子殿下是个什么样的人?”

今天这顿酒,问的就是这句话。

孙承宗放下筷子,正色道:

“殿下忧国忧民,是大明之福。”

这是朝臣都能说的答案。

方从哲听完,没接着往下评。

“稚绳,我我不如敞开了讲。”

方从哲压低嗓音。

“以前我只需要应付皇上和六部。现在……”

方从哲停了停,看着孙承宗。

“现在多了个慈庆宫。”

话说得含糊,意思却不难懂。

方从哲想摸清太子究竟做了多少事,也想知道自己这个首辅还能不能安稳坐下去。

孙承宗端起酒杯,一口喝完。

“阁老想多了。殿下不过是在病中接了几个问安的客,哪有什么局?”

方从哲看了他一会儿,随后笑了。

“好,好。那就是我想多了。”

他又给孙承宗倒满一杯,接着聊起翰林院那些杂事,再没提慈庆宫。

孙承宗却已经摸清了方从哲的想法。

首辅请他过来,只想探一探深浅。

方从哲要弄明白太子身边到底聚了多少人,有没有碰到首辅手里的东西。

说到底,方从哲是在给自己留后路。

太子的手还没伸进内阁,他就继续做那个谁也不得罪的裱糊匠。

真要伸进来了,方从哲迟早要拿个主意,倒向慈庆宫,或者把事情捅到万历面前。

孙承宗没有给准话。

这样反倒省事。

方从哲猜不明白,短时间内就不敢乱动。

只要首辅不动,太子那边便能少许多麻烦。

酒席散后,孙承宗出了方宅,沿着老胡同往翰林院走。

天色已暗,路边点灯。

他把方从哲席间说过的话重新过了一遍。

方从哲已经确定自己卷进了太子的事,眼下正在发慌。

首辅暂时也不会去万历那里告密。

他欠太子的人情没还,这时开口,先把自己交代进去。

还有那句“以前只需要应付皇上”。

在方从哲心里,慈庆宫已经是另一个要专门应付的地方,分量不比乾清宫轻多少。

皇帝还在,一个储君便被首辅单独当成了一方权力。

这种事,大明开国至今也没怎么有过。

回到翰林院后,孙承宗写了张纸条,让人送进慈庆宫。

【方从哲怕了。】

……

当夜,慈庆宫。

朱常洛看完纸条,伸手凑到烛火旁。

纸角先黑了,随后烧起火苗。

他松开手,看着纸条落进铜盆,慢慢烧成灰。

“怕了就好。怕了的人不会乱跑。”

王安正要开口,外院响起脚步声。

来的是蒋允仪。

方从哲的这个门生,今天已经往慈庆宫跑了两趟。

“殿下,阁老让学生送来今日的票拟摘要。另外……有一道中旨。”

“什么中旨?”

蒋允仪脸色不太好。

“皇上下旨,命司礼监清查内廷各库近三个月的银两调拨明细。说是矿税入库对不上账,要查漏补缺。”

朱常洛伸到一半的手停了下来。

矿税查账?

万历从来不查矿税的账。

那是皇帝自己的银子,下面经手的人干不干净,万历向来不管。

他只看每年到底能收上来多少,够不够宫里花用。

眼下却要查近三个月的银两调拨。

查的自然是内帑。

那四十七万两,也在里面。

再顺着这条线往下,万历想找的是伸进内帑的那只手。

朱常洛攥了攥手,把票拟摘要接过来。

万历已经留意到慈庆宫了。

那个常年坐在龙椅上,对朝事不闻不问的老皇帝,手里的权并没有丢。

满朝文武都习惯了一件事:

万历不上朝。

时间久了,许多人便忘了另外一件事。

司礼监的批红一直握在皇帝手里。

六部送来的奏折,万历可以不回,却照样有人送到乾清宫。

太子这一个月做出的动静,想全部瞒过去并不容易。

前面的每件事又都说得通。

太子病了,请太医看诊没什么问题。

东林诸人以问安为名进慈庆宫,也不能全拦在门外。

廷推则是方从哲自己出的面,明面上牵不到太子身上。

万历抓不到实在的把柄。

可一个三十二年来都不敢伸手的太子,最近开始碰外面的事了。

每次都收手很快,该抹掉的也抹掉了,还是留下了点东西。

于是万历下旨清查内帑。

旨意没有提太子,只要求查银子的去处。

内帑拨出去多少,经了谁的手,最后送到什么地方,顺着账册就能翻出来。

一旦牵出太子干预内帑银两,那就是窥伺内廷财赋。

储君越过了自己的本分,朝堂上有的是人愿意借题发挥。

“殿下……”

王安的脸已经白了。

“别慌。”

朱常洛将票拟摘要放在桌上,声音平稳。

“父皇如果真想查我,就不会下中旨,他会让陈矩密查,不让任何人知道。他用中旨,走明面,说明他意不在查出结果,意在敲山震虎。”

王安琢磨了一会儿,多少明白了。

“父皇是在告诉我,他知道我在搞小动作,让我收手。”

朱常洛起身走到窗边。

“但他不知道我搞了多少。他只是觉得不对劲。就像一个人发现家里东西被动过了,可每样东西都还在原来的位置上,他说不出少了什么,就只能把门锁换一把,看看贼还来不来。”

“那咱们怎么办?”

朱常洛转过身。

“替他查。”

王安愣了片刻。

“父皇不是要查内帑三个月的调拨明细吗?那四十七万两走的是正经路子,内阁票拟,司礼监批红,银子拨给福王就藩用。查到最后只有一个结论,这笔钱是父皇自己批的。”

“查不出问题,父皇反而会觉得自己多疑了。”

朱常洛重新坐下,提笔在纸条上写了两行字,递到王安面前。

“明天一早,把这个送给陈矩。”

王安接过纸条。

上面写着:

“内帑查账,东宫愿意率先自证清白。请掌印径查东宫近三年一切银两往来。”

王安看完,半天没把那口气吐出来。

太子不躲,还主动让司礼监来查。

“殿下这是……”

“反客为主。”

朱常洛坐回桌前。

“父皇要查别人,我先请他查我。查完东宫的账,这份账一旦过了司礼监的手,满内廷都会知道东宫穷成什么样。”

“然后他们会想,连穷成这样的太子都主动自查了,其他人呢?御药房呢?针工局呢?翊坤宫呢?”

朱常洛在桌上敲了两下。

“把火接过来,往郑贵妃那边扔一扔。”

王安跪到地上,给朱常洛磕了个头。

服气。

他跟在太子身边这么多年,头一次发现,乾清宫送来的一道中旨,还能这样接。

……

乾清宫。

万历靠在矮榻上,手里翻着陈矩刚送来的中旨回执。

这次查账,本来就是敲山震虎。

万历说不准太子最近到底做了什么,但长子跟过去不一样了。

前几日,太子来乾清宫请安。

万历手里翻着矿税单子,一直没有搭理他,偶尔也会往下看上一眼。

太子跪在那里,神情不对。

以前的朱常洛跪在乾清宫,总是害怕。

怕挨骂,也怕受罚。

说错一句话,做错一件事,都可能让皇帝再提起废太子。

这种怕装不了。

可那天跪在下面的朱常洛没有怕。

万历不喜欢这样的长子。

一个不再怕皇帝的太子,比一个只会顶嘴的儿子更麻烦。

“陈矩。”

万历叫来掌印太监。

“皇上。”

“内帑的账……还有多久查完?”

“回皇上,臣已安排人手清点。不过……”陈矩犹豫了一下。

“太子殿下今早派王安递了话,说东宫愿意率先自证清白,请司礼监径查东宫近三年一切银两往来。”

万历手里那两颗核桃停了下来。

自证清白?

主动请查?

他靠在那里,很久没有开口。

“……查吧。”

陈矩应声退下。

殿门关上后,万历仍旧靠在榻上,抬头看着承尘。

屋里寂静,香炉生烟。

太子敢主动请查,无非是手脚干净,或者早就把该收拾的东西收拾好了。

不管是哪一种,万历都占不到便宜。

东宫的账一旦查干净,外面的人会说皇帝无端猜忌长子。

司礼监查不出东西,又等于替太子作了一次证。

万历抬手揉了揉额头。

年轻时,张居正曾经教他下棋,还说过一句话,

“陛下,最高明的棋手从不计较每一步的输赢,只会让对手的每一步都变成自己的棋。”

这个念头才冒出来,万历便摇了摇头。

荒唐。

他是皇帝。

那个连冬天炭火都烧不起的儿子,还能下什么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