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哗啦——!”
一桶冰凉刺骨的井水,兜头浇下。
昏迷中的渣土车司机猛地打了个激灵,像是溺水的人一样,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惊恐地睁开了眼睛。
眼前是一片昏暗。
只有头顶悬着一盏瓦数极低的白炽灯,摇摇晃晃,发出滋滋的电流声,投射下惨白而诡异的光晕。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发霉的味道,还有潮湿的土腥气。
这是哪?
地狱吗?
他下意识地想动,却发现自己被死死地绑在一根锈迹斑斑的铁柱子上。手脚被尼龙扎带勒进了肉里,稍微一挣扎,就是钻心的疼。
断了的胳膊和腿虽然做了简单的包扎,但那种深入骨髓的剧痛,依然让他冷汗直流。
“醒了?”
一个低沉、浑厚,却让他灵魂都在颤栗的声音,从黑暗的角落里传来。
司机艰难地转过头。
只见一个如同铁塔般的壮汉,正坐在不远处的一张旧木桌上,手里把玩着一把黑色的战术匕首。
刀锋在指尖跳跃,寒光凛冽。
是大壮。
那个在雨夜里徒手干翻了十几号人的煞星。
“你……你们要干什么……”
司机的牙齿在打架,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这是犯法……你们这是非法拘禁……”
“犯法?”
大壮嗤笑一声,从桌上跳下来,一步步走到司机面前。
那种巨大的压迫感,让司机觉得呼吸都变得困难。
“刚才你开着几十吨的渣土车撞我们的时候,怎么没想过犯法?”
“拿着一百万买凶杀人的时候,怎么没想过犯法?”
大壮伸出手,冰凉的刀面轻轻拍了拍司机的脸颊。
“啪,啪。”
声音清脆,侮辱性极强。
“别跟我谈法律。”
大壮的眼神陡然变得凶狠,像是一头盯着猎物的恶狼。
“在这里,我就是法。”
“我也没想把你怎么样。”
大壮从腰间摸出一个黑色的塑料袋,里面装着几块还在滴血的生肉。
“就是这地方有点偏,附近野狗挺多的。”
“我寻思着,你这胳膊腿都断了,留着也没啥用,不如剁碎了喂狗,也算是积德行善了。”
说完,他把那袋生肉扔在司机脚边。
然后,举起了手中的匕首,作势就要往司机的断腿上扎去。
“别!别!大哥!爷!祖宗!”
司机吓得魂飞魄散,裤裆瞬间湿了一大片,一股骚臭味弥漫开来。
他是真的吓尿了。
他是混黑道的,见过狠的,没见过这么狠的!这根本不是吓唬人,这眼神是真的要吃人啊!
“我招!我全招!别杀我!”
司机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脑袋在铁柱子上撞得砰砰响,“我说!我都说!”
“切。”
大壮嫌弃地捂住鼻子,后退了两步,“怂包。”
“说吧。”
一直坐在阴影里没说话的秦峰,此时终于开口了。
他坐在一张破旧的藤椅上,手里夹着烟,火光明灭不定,照亮了他那张冷峻的脸。
“谁让你来的?”
“钱是谁给的?”
“还有……”
秦峰顿了顿,声音冰冷。
“那个给你打电话的中间人,到底是谁?”
司机吞了口唾沫,哪里还敢隐瞒,竹筒倒豆子一般,把知道的全都吐了出来。
“是……是彪哥!”
“谁?”秦峰眉头微皱。
“刘彪!道上都叫他彪子!”
司机喘着粗气,急促地说道,“他是马天成的远房表弟!以前是干拆迁的,后来马天成当了局长,他就专门负责在外面帮马天成处理一些……见不得光的事!”
“这次的活儿,就是他直接联系我的!”
“钱也是他打过来的!”
“他跟我说,只要把你做掉,做成交通意外,事成之后送我出国,还给我两百万安家费!”
刘彪。
马天成的表弟。
这就对上了。
秦峰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怪不得。
怪不得这帮人敢这么猖狂,怪不得他们对警方的动向了如指掌。原来是“家贼”难防。
“你有他的联系方式?”秦峰追问。
“有!有!”
司机拼命点头,“就在我手机里!那个尾号8888的号码就是他!不过他很谨慎,从来不发微信,只打电话,而且每次打完都要我删记录……”
“还好我留了个心眼,录了音!”
司机像是献宝一样,急切地说道,“就在手机的私密文件夹里!密码是六个6!里面有他让我撞死你的录音!千真万确!”
秦峰给大壮使了个眼色。
大壮立刻从旁边的证物袋里拿出那个屏幕已经碎裂的手机,连上电脑,快速操作了几下。
很快。
一段充满了戾气和杀意的录音,在空旷的地下室里回荡起来。
“……听着,别留活口!直接撞上去!碾死他!”
“……出了事我担着!马局那边都打好招呼了,交警队不会查你!”
“……干脆利落点!做干净了,保你下半辈子荣华富贵!”
声音有些失真,但那种高高在上、视人命如草芥的语气,却听得让人咬牙切齿。
“马局那边都打好招呼了。”
这一句话,就足够了。
虽然没有直接证据证明是马天成下的令,但刘彪作为马天成的亲戚和白手套,他的话,足以把马天成拉下水。
至少,能证明马天成是知情的,甚至是默许的!
这把火,终于烧到了公安局长的眉毛上了。
秦峰听完录音,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波动。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那个还在瑟瑟发抖的司机,眼神深邃。
“除了刘彪,还有谁?”
“没……没了……”
司机哭丧着脸,“我就接触过彪哥一个人……其他的我真不知道了……大哥,我上有老下有小,我也是一时鬼迷心窍……您就把我当个屁放了吧……”
“放了你?”
秦峰站起身,走到司机面前。
他伸出手,帮司机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领,动作轻柔,却让司机感到一股彻骨的寒意。
“你刚才那一脚油门踩下去的时候,想过我也有父母吗?”
“你想过我的司机也有家人吗?”
司机愣住了,张着嘴,说不出话来。
“做错了事,就要付出代价。”
秦峰的声音很轻,却不容置疑。
“你的下半辈子,就在牢里好好忏悔吧。”
说完。
秦峰转身,不再看这个可怜又可恨的家伙一眼。
“大壮,看好他。”
“别让他死了,也别让他跑了。”
“这是我们手里,射向马天成的第一颗子弹。”
“是!”
大壮答应一声,看向司机的眼神依旧凶狠。
走出地下室。
外面的雨已经停了。
东方的天际,泛起了一抹鱼肚白。
新的一天,来了。
秦峰站在废弃工厂的空地上,深吸了一口湿润的空气。
肺腑间的那股浊气,似乎消散了不少。
“老板。”
大壮跟了出来,手里拿着那个拷贝好录音的U盘,神情有些兴奋,“有了这个,咱们是不是可以直接去抓刘彪了?”
“刘彪肯定是要抓的。”
秦峰看着手中的U盘,拇指轻轻摩挲着粗糙的表面。
“但他只是个中间人。”
“抓了他,马天成可以说自己不知情,是表弟打着他的旗号招摇撞骗。以这只老狐狸的手段,完全可以把自己摘干净。”
“那怎么办?”大壮有些着急,“难道就这么看着那个姓马的逍遥法外?”
“当然不。”
秦峰眯起眼睛,看着远处渐渐苏醒的城市轮廓。
“抓刘彪,只是第一步。”
“我们要做的,是打草惊蛇。”
“是把这潭水,彻底搅浑。”
秦峰掏出手机,拨通了萧雨的电话。
“萧雨,起床了吗?”
电话那头,萧雨的声音清醒而干练:“书记一直在等您的指令。专案组全员待命。”
“好。”
秦峰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通知下去。”
“早晨八点,准时行动。”
“目标:刘彪。”
“动静要大,声势要足。”
“最好让全铁澜市的人都知道,我们在抓马天成的表弟!”
“我要让马天成看看,这把火是怎么烧到他家门口的!”
挂断电话。
秦峰转头看向大壮。
“走。”
“去哪?”
“去吃早饭。”
秦峰整理了一下有些皱的西装,眼神里闪烁着猎人看到猎物落网时的光芒。
“吃饱了。”
“好去看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