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
黑色的红旗轿车在前往省城的高速公路上风驰电掣。
车厢里的气氛,却和刚才在公寓里截然不同。
大壮捂着还在隐隐作痛的屁股,一脸委屈地开着车,嘴里还在小声嘀咕:“不就是叫了声嫂子吗,至于下这么狠的脚吗……”
而坐在后座的秦峰和萧雨,则像是两个做错了事的学生,中间隔着能再坐下一个人的距离,谁也不看谁,谁也不说话。
尴尬。
尴尬得能用脚指头在车底抠出一座白金汉宫。
秦峰靠在窗边,假装看风景。
但他的脑子里,却像是放电影一样,一遍遍地回放着今天早上醒来时的那一幕。
那件宽大的白衬衫……
那双晃眼的大长腿……
还有那碗……其实水放多了有点稀的皮蛋瘦肉粥。
他活了两辈子,第一次对一个女人,有了那种想要把她揉进骨子里的冲动。
心乱了。
秦峰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试图把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画面给甩出去。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拿出那份关于雷万钧要举报的加密文件,开始研究。
“色是刮骨刀啊……”
秦峰看着文件,嘴里却神经质地念叨了一句。
“女人,只会影响我拔刀的速度。”
他摇了摇头,试图用这种自我调侃的方式,来让自己重新进入那个冷酷、理智的“秦书记”状态。
然而。
他刚说完这句话,眼角的余光,就不自觉地瞟向了身旁的萧雨。
她正低着头,假装在看手机,但那红得快要滴血的耳根,和那紧紧攥着衣角、指节发白的小手,却彻底出卖了她内心的不平静。
阳光透过车窗,洒在她那浓密纤长的睫毛上,投下一片淡淡的阴影。
很美。
像一幅安静的油画。
秦峰的心,没来由地,又漏跳了一拍。
他感觉自己那颗坚硬如铁的心,在遇到这个女人后,好像……变软了。
变得有了温度。
有了牵挂。
他想起了昨晚。
在他醉得不省人事的时候,是她默默地守在床边,为他擦拭,为他盖被。
他想起了在黑山矿区。
在他浑身是伤、从冰冷的江水里爬出来的时候,也是她红着眼睛,一边哭,一边笨拙地为他包扎伤口。
这个平日里看起来比谁都坚强、比谁都冷静的“铁娘子”。
却总是在他最脆弱的时候,流露出最柔软的一面。
秦峰的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勾起了一抹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
温柔弧度。
拔刀的速度?
慢一点,又何妨?
以前,他拔刀,是为了复仇,是为了宣泄心中的那股不平之气。
那把刀,是冷的,是孤单的。
而现在……
秦峰看着身旁那个还在装鸵鸟的女孩,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坚定和温暖。
他知道。
从今以后。
他拔刀,不再是为了毁灭。
而是为了……
守护。
守护他身后的这个女人。
守护这个他发誓要为之奋斗一生的国家。
守护那千千万万个,把希望寄托在他身上的……
人民。
“咳咳。”
秦峰清了清嗓子,打破了这有些旖旎的沉默。
他把身子往萧雨那边挪了挪。
“那个……”
“早上的粥,挺好喝的。”
萧雨的身子猛地一僵,头埋得更低了,几乎要塞进手机里。
“就……就是水有点多。”
秦峰不知死活地又补充了一句。
“闭嘴!”
萧雨猛地抬起头,那张俏脸涨得通红,又羞又恼地瞪了他一眼。
那眼神,没有了平日里的敬畏和疏离。
反而,多了一丝只有情侣间才有的……
嗔怪。
秦峰看着她这副模样,再也忍不住了。
“哈哈哈哈!”
他靠在椅背上,发出了爽朗的大笑声。
那笑声,充满了劫后余生的快意,和一种……
尘埃落定的幸福感。
前面开车的大壮,听到这笑声,也咧着嘴,嘿嘿地跟着傻笑起来。
他知道。
他那声“嫂子”,虽然挨了一脚。
但。
没白叫。
……
省纪委,双规点。
当秦峰带着萧雨和大壮,再次出现在这里时。
整个审查组的人,都用一种看怪物的眼神看着他。
“秦……秦书记……”
负责主审雷万钧的,是省纪委的一位副主任。他看着秦峰,一脸的难以置信,“您……您怎么来了?”
“来看看老朋友。”
秦峰笑了笑,指了指里面那间戒备森严的审讯室,“雷市长呢?他不是要举报吗?我亲自来听听,他能给我咬出个什么惊天大瓜来。”
“这个……书记……”
副主任面露难色,擦了擦额头上的汗,“雷万钧他……他点名要见您。他说,有些话,只跟您一个人说。”
“哦?”
秦峰眉毛一挑,眼中闪过一丝玩味。
这是想跟自己谈条件?
还是想……做最后的困兽之斗?
“行。”
秦峰点了点头,“我一个人进去。”
“不行!书记!太危险了!”
萧雨第一个站出来反对,“雷万钧已经疯了!谁知道他会在里面搞什么鬼!”
“是啊老板!”大壮也急了,“我跟您一起进去!万一他狗急跳墙……”
“放心。”
秦峰拍了拍他们的肩膀,眼神自信而坚定。
“这里是省纪委的办案点,不是黑山煤矿。”
“他雷万钧就算有三头六臂,也翻不了天。”
说完,他不再理会众人的劝阻,推开那扇厚重的隔音铁门,独自一人,走了进去。
审讯室里。
雷万钧穿着一身灰色的囚服,戴着沉重的手铐和脚镣,坐在审讯椅上。
短短几天时间,他像是被抽干了精气神,整个人瘦了一大圈,两鬓的白发更多了,眼神浑浊,像个行将就木的老人。
看到秦峰进来,他那双死灰般的眼睛里,才重新燃起了一丝光亮。
那是一种夹杂着怨毒、不甘、还有一丝恐惧的复杂光芒。
“你来了。”
雷万钧的声音沙哑,像是在砂纸上磨过。
“我来了。”
秦峰拉过一张椅子,在他对面坐下,翘起了二郎腿。
“说吧。”
“雷市长,你想咬谁?”
“咬之前,我能先问你一个问题吗?”雷万钧死死地盯着他。
“问。”
“我儿子……”
雷万钧的嘴唇哆嗦着,“我儿子在澳洲的那个矿,是不是……也是你让人查的?”
秦峰没有回答。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雷万钧明白了。
他惨然一笑,笑得比哭还难看。
“呵呵……好……好手段……”
“秦峰啊秦峰,我雷万钧纵横官场半辈子,自以为算无遗策。”
“没想到,最后竟然栽在了你这么一个毛头小子的手里。”
“我认了。”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你想知道省里那把最大的保护伞是谁,对吧?”
“我可以告诉你。”
雷万钧的眼中,闪过一丝同归于尽的疯狂。
“但是。”
“我有一个条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