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纸调令,放在了纪委副书记陈老的办公桌上。
上面盖着鲜红的国徽大印。
任命对象:秦峰。
由于在“10.25”特大跨国洗钱及间谍案中立下首功,彻底粉碎了“骷髅会”在城里的核心网络,秦峰的级别,直接从正处级拔高到了正厅级。
三十五岁的正厅。
这在华夏官场,几乎是个神话。
但此刻,这份足以让无数人眼红发狂的任命书,却像是一张空白的支票。
因为职务一栏,是空着的。
“小峰啊。”
陈老端着那个常年不离手的保温杯,吹了吹上面浮着的枸杞,那双看透世事的眼睛,透过老花镜的边缘,带着几分纵容和考量,落在了秦峰身上。
“你的外放申请,组织上批了。”
陈老放下杯子,手指在桌面上点了点,“既然你不想留在城里这个‘安乐窝’里享福,非要下去啃硬骨头。那组织上,就尊重你的个人意愿。”
“去哪里,由你自己挑。”
说着。
陈老从抽屉里,拿出了三个厚厚的绝密档案袋。
“啪。”
三个档案袋,一字排开,摆在了秦峰的面前。
“看看吧。”
陈老指着左边第一个档案袋,语气里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诱惑。
“江南省。”
“经济大省,Gdp连续五年稳居全国前三。那里的政治生态虽然复杂,但经济基础雄厚,资源丰富。你去了,直接担任省纪委常务副书记。只要你能在那里稳住阵脚,抓出几个典型,不出三年,副部级的手续就能办下来。”
他又指了指中间那个档案袋。
“粤海省。”
“改革开放的前沿阵地,也是全国最富裕的省份。那里正在进行深度的产业结构调整,正需要你这样一把快刀去斩乱麻。去那里,你的舞台更大,能接触到的资源和人脉,也是顶级的。”
介绍完这两个,陈老停了下来。
他看着秦峰。
这两个省份,无论是哪一个,都是无数京官做梦都想去“镀金”的宝地。
经济发达,油水足,政绩出得快。
只要稍微有点政治头脑,在那种地方熬上几年,回来最起码也是个实权副部。
这是组织上,对秦峰这位一等功臣的,变相“补偿”。
然而。
秦峰连碰都没碰那两个档案袋。
他的目光。
越过那两份代表着“锦绣前程”的文件。
死死地。
盯在了最右边,那个最薄、也最不起眼的,甚至连封皮都有些泛黄的档案袋上。
“陈老。”
秦峰终于开口了,声音很轻。
“这个,是什么地方?”
陈老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眉头微微一皱。
他叹了口气。
“小峰,听我一句劝。”
“这个袋子里的地方,你最好别碰。”
“为什么?”秦峰挑眉。
“因为那里,不是去当官的。”
陈老拿起那个泛黄的档案袋,在手里掂了掂,眼神变得异常凝重。
“那是去玩命的。”
陈老将档案袋推到秦峰面前。
“汉东省。”
“一个内陆省份,全国闻名的贫困大省。Gdp连年垫底,财政连年赤字。”
“不仅穷。”
陈老压低了声音,语气里透着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那里的水,比铁澜市,比汉州,都要浑一百倍!”
“穷山恶水出刁民,这话在那里,一点都不夸张。”
“宗族势力盘根错节,地方黑恶势力甚至敢公开跟政府叫板。武装走私,矿霸横行,官匪勾结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
陈老看着秦峰,眼神严肃到了极点。
“你知道,汉东省的前两任纪委书记,都是什么下场吗?”
秦峰没说话,静静地听着。
“第一任,去了不到半年,在下乡调研的路上,车子刹车失灵,翻进了山沟里。现在还在医院里躺着,成了植物人。”
“第二任,去了三个月,每天收到装满子弹的信封,老婆孩子甚至在省城的大街上被人绑架了两个小时。”
“最后,被逼得连夜写了辞职报告,称病退养了。”
陈老深吸了一口气,将那份关于汉东的档案袋,从秦峰面前抽了回来。
“那是个真正的烂摊子。”
“是个连中央都觉得头疼的‘死局’。”
“那里的人,不讲规矩,不讲法律,只讲拳头和利益。你那套在铁澜市管用的打法,在那里,根本行不通。”
“小峰。”
陈老看着他,语重心长。
“你还年轻,你还有大好的前途,还有老婆孩子在等着你。”
“你已经为国家做得够多了。”
“没必要,再去趟这趟浑水。”
“听我的,选江南,或者粤海。安安稳稳地干几年,平步青云。”
安静。
办公室里,陷入了长久的安静。
只有墙上的挂钟,发出“滴答,滴答”的声音。
秦峰没有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陈老手里的那份档案。
看着那两个字——汉东。
他的脑海里。
浮现出了铁澜市那个被活埋在矿井下,连名字都没有的矿工。
浮现出了那个坐在轮椅上,哭着喊着要爸爸的小女孩。
浮现出了那些被“骷髅会”当成牲口一样买卖、压榨的底层百姓。
安稳?
平步青云?
秦峰突然笑了。
那笑声一开始很低。
随后越来越大,最后变成了肆无忌惮的狂笑!
“哈哈哈哈!”
陈老愣住了,看着眼前这个笑得近乎癫狂的年轻人。
“小峰,你笑什么?”
“我笑我自己。”
秦峰猛地止住笑声,眼神在这一刻,变得无比的锐利,无比的狂热!
像是一头嗅到了血腥味,即将挣脱锁链的荒野孤狼!
“陈老,您刚才说。”
“那是个死局?”
秦峰一步步逼近办公桌,双手撑在桌面上,居高临下地看着陈老。
“是个不讲规矩,只讲拳头的地方?”
“是个连前任书记都被逼疯、被撞死的火坑?”
“对!”陈老毫不避讳地点了点头,“所以我才不让你去!”
“不。”
秦峰摇了摇头。
他伸出手,动作坚定、粗暴地。
从陈老的手中,一把将那份关于“汉东省”的档案袋。
抽了过来。
“我就要去这儿。”
秦峰看着手中的档案,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残忍的冷笑。
“江南?粤海?”
“那些地方太安逸了。”
“油水太多,规矩太严。”
“那里的官场,就像是戴着镣铐跳舞,杀几只鸡还得先请示汇报,憋屈!”
秦峰猛地抬起头,那双充血的眼睛里,燃烧着足以将一切都焚烧殆尽的战意!
“我秦峰,天生就不是去享福的命!”
“我就是个属平头哥的!”
“哪有硬骨头,我就啃哪!”
“哪有不平事,我就平哪!”
他一巴掌,将那份“汉东省”的档案,死死地拍在面前那张巨大的华夏地图上。
指尖。
精准无误地,戳在了“汉东”这两个字上。
“他们不是不讲规矩吗?”
“他们不是喜欢玩命吗?”
秦峰整理了一下衣领,声音冰冷刺骨,透着一股子神挡杀神,佛挡杀佛的霸气。
“好啊!”
“老子就去给他们立立规矩!”
“我倒要看看。”
秦峰看着地图。
眼神,睥睨天下。
“是他们汉东省的地头蛇毒。”
“还是我秦峰手里的刀。”
“——更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