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伙儿给评评理啊!”秦美芳见风使舵,哭得那叫一个撕心裂肺,枯树皮一样的老脸硬是挤出了几滴浑浊的尿水,“我这当奶奶的,辛辛苦苦把他们拉扯大,到头来就换来一碗哑药!这要是不惩治她,以后咱们大院里谁家的小辈不跟着学样?这世道还有天理吗?!”
张翠花在一旁扯着嗓子附和:“就是!今天她敢毒亲奶奶,明天指不定就敢往军区的井里下毒!这样的人怎么配当军医?!大家伙儿,咱们得联名去军区总医院举报她!把这个黑心肝的死肥猪给开除了!”
大院里的街坊邻居被这婆媳俩煽动得指指点点,气氛一时间变得有些古怪。
李婶和王大妈对视了一眼,眉头拧得死紧,心里也犯起了嘀咕。
难道这夏清雨真像她们说的,是个面善心恶的毒妇?
秦美芳见状,心里得意极了,越发得意忘形。
她深吸了一口气,张大嘴巴,准备再下一剂猛料,把夏清雨彻底踩进泥潭里。
“我告诉你们,夏清雨那个贱骨头,在学校里指不定就跟什么不三不四的人……”
然而,她那恶毒的话才说到一半,喉咙里突然传来一阵毫无征兆的、剧烈的刺痛!
那感觉,就像是有一把生锈的铁锉刀,狠狠地在她的声带上用力一拉!
“呃——!”
秦美芳的声音戛然而止,嘴巴张得老大,活像一条被扔在岸上濒死的草鱼。
她努力想要把后面的话吐出来,可嗓子里却只能发出“嗬、嗬”的、极其微弱的进气声。
那股熟悉的、令人绝望的禁锢感,排山倒海般重新袭来,死死地卡住了她的脖子!
秦美芳浑身猛地一僵,眼睛瞪得比死鱼眼还要大,眼珠子里布满了骇人的血丝。
她惊恐地用那鸡爪子一样的手死死抠着自己的喉咙,拼了命地想发出声音:“啊、哦、呃。”
可是,除了那难听的气流声,她一个完整的音节都发不出来!
怎么回事?!
怎么又这样了?!
秦美芳整个人如遭雷击,吓得魂飞魄散。
她明明已经能开口说话了,为什么今天一骂夏清雨,嗓子就又废了?!
“妈?妈你怎么了?”
张翠花还在那儿等着老太太继续往下骂呢,结果一转头,就看见秦美芳脸色憋得通红,双手掐着脖子,整个人在地上直打转。
“妈!你别吓我啊!你说话啊!”张翠花急了,赶紧去拍秦美芳的后背。
“嗬、嗬。”
秦美芳急得满头大汗,指着自己的嘴,又指着自家的方向,眼里满是惊恐和绝望。
她好不容易才好起来的嗓子,怎么又哑了?!
难道真的是那个死肥猪下的毒还没清干净?!
“这、这咋又说不出话来了?”
“天呐,刚才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卡壳了?”
周围纳凉的婶子们见状,全都吓得往后退了好几步,一脸惊疑地看着秦美芳。
李婶咽了口唾沫,大着胆子说道:“老太太,你、你该不会是刚才骂得太狠,遭报应了吧?”
一听“报应”两个字,秦美芳吓得浑身一个激灵。
她脑子里嗡嗡作响,哪里还顾得上在大院里败坏夏清雨的名声,一把揪住张翠花的袖子,一边发出急促的“啊啊”声,一边拽着她往老宅的方向狂奔。
她得回去喝药!她要回去喝水!她不能再当哑巴了!
看着秦美芳跟火烧屁股似的一瘸一拐跑掉的狼狈背影,大院里死一般的寂静。
过了足足好几分钟,才有人打破了沉默。
“啧啧啧,你们瞅见没有?这可真是活见鬼了。”王大妈拍着胸口,心有余悸地说道,“刚刚还骂得唾沫星子横飞呢,一提到清雨丫头,这嗓子立马就跟被掐断了气的鸡脖子一样,一个字也蹦不出来了。”
“可不是嘛!”刘婶缩了缩脖子,压低声音说,“我看啊,指不定真的是老天爷长眼了。你们想想,上回这秦老太失声,好像也是在准备骂二房的时候吧?这次又是这样,天底下哪有这么巧的事情?”
“哎哟,这不就是遭天谴了吗?”
李婶一拍大腿,说得有鼻子有眼:“咱们老祖宗不都说了吗?举头三尺有神明!老二家两口子多老实的人啊,天天做小本生意,本本分分的。这当娘的偏心大房也就算了,还天天咒骂亲孙女。这老天爷啊,是看不过眼,直接把她喉咙给锁了,省得她一天到晚嚼舌根!”
一听到“嚼舌根遭天谴”这几个字,旁边几个平日里最喜欢凑在一起说家长里短、东家长西家短的婶子,脸色齐刷刷地白了。
尤其是张大嘴和李秃子媳妇,不自然地摸了摸自己的脖子,眼神闪烁,心里直犯嘀咕。
我的妈呀,这嚼舌根真的会变哑巴?
以后她们可得闭紧嘴巴,少说两句闲话,万一哪天老天爷一个不高兴,也把她们的嗓子给毒哑了,那可咋整?
不过,虽然有人觉得秦美芳是遭了天谴,但今天秦美芳和张翠花在大院里这么一闹腾,还是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颗大石头。
大院里很快就流传开了两种截然不同的说法。
一种说法对夏清雨极其不利。
“要我说啊,无风不起浪。那秦老太虽然偏心,但好歹是亲奶奶。说不定夏清雨真在学校里学了什么歪门邪道,给自家亲奶奶下药。一个连亲人都能下得去手的女人,心肠得有多黑啊?娶回家那不是娶了个催命鬼?”
“就是,我也觉得是。就算她现在当了军医,那也是个不孝顺的。这样的人,穿上军装也掩盖不了她骨子里的恶毒!”
当然,另一种说法则是坚信秦美芳是恶有恶报,自己造孽遭了天谴。
但在这八十年代的大院里,唾沫星子是真的能淹死人。
夏清雨之前因为身材太丰腴,一直被大院里的人在背后嚼舌根,说她长了一副不安分的狐媚子样,娶回去指不定要戴绿帽。
好不容易因为她考上军医,消停了一阵子,现在这陈年旧账和新谣言一掺和,那些原本就嫉妒二房生意红火、嫉妒夏清雨有出息的人,顿时又忍不住跳了出来。
“我就说嘛,果然狗改不了吃屎。”
老树下,赵大妈一边磕着瓜子,一边翻着白眼,跟旁边的几个媳妇碎碎念:“长得那副狐媚子样,屁股大得不像话,一看就不是个安分的。现在倒好,还添了个‘毒害长辈’的名声。就算当上了军医又怎么样?哪个正经人家的军官敢娶她?要我说,她这辈子啊,注定是个没人要的破鞋,以后肯定嫁不出去,只能砸在老二两口子手里,当一辈子老姑娘!”
赵大妈说得口沫横飞,得意洋洋,仿佛已经看到了夏清雨悲惨的未来。
然而,她不知道的是,大院入口处的阴影里,林淑芬正拎着一个洗得褪色的网兜,浑身僵硬地站在那里。
林淑芬今天特意回一趟老房子这边,是想把之前分家时,二房落在柴房里的几个木盆和几件旧棉袄拿走。
那可都是过日子的物件,能省一分是一分。
可她万万没有想到,自己一进大院,听到的竟然是这样恶毒的咒骂!
那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沾了盐水的钢刀,狠狠地扎在她这个做母亲的心口上!
她的清雨,那么懂事、那么孝顺、为了这个家付出了那么多!
凭什么要被这群长舌妇用这么恶毒的话来糟践?!
林淑芬只觉得一股热血猛地涌上了脑门,整个人气得浑身发抖,眼眶瞬间红了。
她再也忍不住了,猛地把手里的网兜往地上一摔,大步流星地冲了过去!
“赵金花!你把嘴给我放干净点!你在这里喷什么粪呢?!”
林淑芬一声怒吼,宛如晴天霹雳,把槐树下的几个长舌妇吓了一大跳。
赵大妈一回头,见是平日里老实巴交、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的林淑芬,脸上的惊慌瞬间变成了鄙夷,拍了拍胸口,阴阳怪气地说道:“哟,我当是谁呢,原来是二大娘啊。怎么,做了亏心事,还不让人说了?你闺女敢下毒害亲奶奶,还不兴我们这些当街坊的说道说道了?”
“你胡说八道!你血口喷人!”
林淑芬气得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指着赵大妈的鼻子,声音颤抖地吼道:“我闺女行得端做得正!那是正儿八经的军医!她怎么可能下毒?!是那个死老太婆自己遭了天谴,生了病发不出声音,就赖在我们清雨头上!你赵金花天天不干好事,就显摆你那张臭嘴是不是?!你再敢咒我女儿一句,我今天跟你拼了!”
赵大妈撇了撇嘴,双手叉腰,一挺胸脯,满脸横肉地叫嚣着:“拼了?你吓唬谁呢?!整个大院里谁不知道你闺女是个什么货色?以前就名声不好,现在还出了这档子事。我告诉你,林淑芬,这大院里可不止我一个人在议论,大家都在传呢!你闺女不孝顺、心狠手辣是事实!她就是嫁不出去,就是个没人要的货色!怎么着,戳中你的痛处了?有本事你动我一下试试?!”
“你!你这个黑心烂肺的长舌妇!我撕烂你的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