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夏溪薇此时正傻乎乎地站在水泥砌成的水池边,两只白嫩的手掌毫无知觉地泡在满是油污的冷水盆里,整个人就像是丢了魂儿一样盯着墙壁上的水渍在暗暗发呆。
“你这又是怎么了,刚才在饭桌上就看你一直魂不守舍的?”
听到这句不带任何温度的询问,夏溪薇慌乱地关掉了还在滴水的水龙头,那瘦弱的肩膀在昏暗的灯光下剧烈地耸动了两下,等她缓缓转过身来的时候,那双原本妩媚的眼睛早就红得像是一只受尽委屈的兔子。
“治耀哥……我这心里实在是太难受了,难受得简直快要喘不过气来!”
夏溪薇一边抽抽噎噎地哭诉着,一边吸了吸那只冻得通红的鼻子,那声音里带着一股子浓重得化不开的委屈鼻音。
陆治耀见状,眉头微微一皱,很不耐烦地从自己崭新的四个口袋军装里掏出了一块干净的白色手帕,面无表情地递到了她的面前。
“行了,到底出什么天大的事了?”
“我前几天才刚发现,我那个平时看着老实巴交的亲爹,还有我那个弟弟夏宝根,居然合起伙来把我们全家人都当成傻子一样骗了整整这么多年!”
她一边哽咽着,一边断断续续、咬牙切齿地把那天夏宝根在院子里跟张翠花对质时吼出来的那些家丑,一五一十地全部复述了一遍。
“他们爷俩在外面偷偷摸摸赚了那么多钱,不仅一分钱都不肯拿回来补贴家里,反而天天拿着那些钱去花天酒地,甚至还在外面不要脸地养了一个叫吴巧云的狐狸精!”
“我妈平时为了省下那几毛钱的买菜钱,在菜市场跟那些小商小贩吵得面红耳赤、连尊严都不要了,可他们爷俩却在外面一顿饭就能面不改色地花掉整整几十块钱!”
夏溪薇越说心里越觉得委屈,那眼泪流得更加汹涌澎湃,将她那张刚刚精心描绘过的精致小脸哭得如同梨花带雨般狼狈不堪。
陆治耀面无表情地听着耳边传来的聒噪哭声,伸出右手极其敷衍、机械地在夏溪薇那剧烈颤抖的后背上轻轻拍了两下,那动作冷漠得就像是在触碰一块毫无生命的木头。
“行了,反正我们如今已经结婚,你可以少回去娘家,眼不见为净。”
陆治耀记得这回事,上辈子也发生过这事儿,当时发生的时候闹大了,夏清雨也和她说过,但毕竟夏清雨是二房的,所以对这件事态度冷淡。
反倒是夏溪薇在家里和他妈说起,让他好生怜惜。
只不过这辈子他倒是没有再联系,可能是因为上辈子已经因为这件事心疼过她了吧。
只是他记得,上辈子这件事,并没有那么早发生。
怎么这辈子提前了?
陆治耀危险地眯起了那双狭长的眼睛,脑海中几乎是瞬间便浮现出了夏清雨那张清冷、高傲的精致面庞。
难道这一切,又是那个该死的女人在暗中推波澜?
不过,就算真的是夏清雨在背后搞鬼,对于现在的他来说又有什么关系呢?
“行了,那种根本不把你的死活放在心里的烂人,根本不值得你在这里为他们掉一滴眼泪!”
陆治耀很不客气地一把夺过夏溪薇手里的湿手帕,粗鲁地在她那张满是泪痕的脸上胡乱擦拭了几下,语气里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冷酷与命令。
“以后你给我少跟夏家那些烂人来往,省得哪天又惹上一身擦不干净的骚,只要你老老实实地守好咱们这个小家,比什么都强!”
夏溪薇被他那粗暴的动作弄得脸颊一阵生疼,但看着陆治耀那张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的英俊脸庞,也只能乖巧温顺地连连点头,像个受气的小媳妇一样低声应和着。
“我知道了治耀哥,我以后绝对听你的话,跟他们断了联系,我就是今天晚上这心里实在是堵得慌,才忍不住跟你唠叨两句。”
“既然知道堵得慌,洗完碗就赶紧回屋里躺着休息,别整天胡思乱想地给自己找不痛快。”
陆治耀冷冰冰地拍了拍她那瘦削的肩膀,随后连多待一秒钟的耐心都没有,直接转过身去,迈着大步走出了这个充斥着煤烟味和洗洁精味道的狭窄灶房。
当他的双脚重新踏上堂屋那冰冷的水泥地面时,陆治耀脸上刚刚还维持着的最后一丝虚伪的温和温度,瞬间如同冰雪般消融得一干二净。
第二天一早,金灿灿的朝阳刚刚跃上地平线,夏清雨就迈着轻快的步伐来到了实验室,准备把手头的工作跟宋德海做个彻底的交接。
“这周的记录表我已经提前做好了,每天一张,你按上面的项目填就行。”她一边说着,一边把一摞整整齐齐的空白表格轻轻放在宋德海的办公桌上,白皙的食指在右上角的日期栏上重重地点了点。
“药剂库存那边我已经跟后勤科仔细对过账了,如果有临时调拨的需求,你拿着这个本子直接去后勤仓库就行。”她一边说着,一边从洗得发白的帆布包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蓝皮本子,封面上用钢笔写着“药剂调拨凭证”六个端正有力的大字。
宋德海伸手接过本子随意翻了翻,发现里面每一页都早就盖好了鲜红的公章,只差填写具体的调拨内容和数量。
“你这风风火火的,到底是要去哪儿?”宋德海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十分诧异地抬头看着她询问着。
“休假,一周。”夏清雨利落地把帆布包的拉链拉好,顺手背在肩膀上,脸上漾开一抹轻松的笑意。
宋德海的表情瞬间变得像是听见了什么天方夜谭一样,毕竟在他的印象里,夏清雨这个工作狂从来没有主动休过一天假。
“太阳真是打西边出来了,你这个拼命三娘居然也舍得休息,行了行了,去吧去吧,这边有我看着,保证出不了任何差错。”宋德海笑着把蓝皮本子收进抽屉里,连连挥手示意她赶紧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