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清雨听了，笑着摇了摇头，没有把小刘的话放在心上。她重新低下头，继续整理那些繁杂的数据。
下午快下班的时候。
办公桌上的那台黑色摇把电话，突然“铃铃铃”地急促响了起来。
夏清雨放下手里的钢笔，拿起听筒。
“喂，保密实验室。”
“是我。在忙？”电话那头，传来了顾陌笙那低沉、充满磁性的声音。
“刚把最后一组数据整理完。”夏清雨极其自然地把听筒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腾出两只手来，继续翻阅着实验记录本，“你这个大忙人，这个时候打电话过来，是因为联合演习的事？”
“你听说了？”顾陌笙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
“红头文件都发到我们军医部的办公桌上了，我能不知道吗？”夏清雨在记录本上画了一个完结的勾，把本子合上，“说吧，顾团长，找我什么事？”
电话那头短暂地停顿了一下。
夏清雨能清晰地听见顾陌笙那边的背景音，极其嘈杂。有人在扯着嗓子喊“团长！二连的弹药装备清单放哪儿了？”，还有军靴踩在木地板上“咚咚咚”来来去去的急促脚步声，显然是正在为了演习做着紧张的准备。
“这次演习，为期十天。”
顾陌笙的声音穿透了那些嘈杂的背景音，稳稳地传进了夏清雨的耳朵里，“地点设在西南方向的深山里，地形和气候环境，比上次咱们去驻训的地方要复杂、恶劣得多。”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极其认真：“团里需要一名经验丰富的随队军医。这次……大家还想请你过来帮忙。”
夏清雨正在整理桌面的手，微微停顿了一下。
“你们团不是有专门的赵军医吗？”她问。
“老赵家里出了点急事，老母亲病重，他请了半个月的长假回老家了。这次演习，他肯定不能跟队了。”
“那你们直接打报告，让军区后勤部医院给你们随机调配一个军医不就行了？”夏清雨故意逗他。
“团里的几个营长和连长，都强烈希望你能过来。”
顾陌笙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容拒绝的诚恳，“上次驻训，你给咱们团的战士治过伤，大家都认识你，也服你的医术。大家配合起来比较顺手。而且……”
顾陌笙的声音放柔和了一些：“老赵临走前，还专门跑到我办公室说了一句。他说，如果有夏医生来顶替他的位置，他就彻底放心了。他还说，让我替他好好谢谢你。”
夏清雨听到这话，忍不住轻笑了一声：“他还要谢我？”
“是啊。”顾陌笙的声音里也带上了一丝笑意，“谢你抢了他的活儿，让他能安心回家尽孝。”
夏清雨靠在舒适的办公椅背上，目光扫过桌上那堆已经全部收尾的实验报告。
她手头的这几个重点课题，都已经进入了最后的收尾阶段，最耗时的数据已经全部跑完了。剩下的，就是把这些数据整理归档，写成最终的论文。这个工作不赶时间，完全可以带到演习场上去写。
而且，她现在已经是国家特聘的特级军医了，享受着极高的待遇。在时间安排上，她的自由度比那些普通的军医要高得多，完全有权利决定自己去不去跟队。
“行吧。”夏清雨答应得很痛快，“什么时候出发？”
“下周一，凌晨六点。”
“又是六点？”夏清雨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这帮当兵的，就不能挑个太阳出来的时间出发吗？
“军人的作息。”顾陌笙那带着磁性的声音，理所当然地从听筒里传来。
夏清雨无奈地挂了电话。她把实验记录本合上，锁进抽屉里，然后在台历上下周一那格，用红笔重重地写了一个“演”字。
……
周一。凌晨五点半。
天色还是灰蒙蒙的，连启明星都还挂在天边。
夏清雨背着那个沉甸甸的急救医药箱，准时站在了一团的集合点。
她身上依然穿着那套利落的野战作训服，乌黑的头发扎成低马尾，严严实实地塞在作训帽里。腰间的武装带上，挂着军用水壶和单兵急救包，整个人看起来干净利落，英姿飒爽。
她面前的操场上，是整装待发的几十号一团战士。
一个个背着沉重的背囊和武器装备，像一棵棵小白杨一样，笔直地站在初冬的晨雾里。大家呼出的热气，在冷空气中变成了一团一团白色的雾气。
“夏医生！”
一个极其熟悉、充满活力的大嗓门，突然从队列里传了出来。
刘大壮从第二排的队列里，兴奋地探出半个身子。他胳膊上还缠着一小块纱布，那是上次被竹叶青咬伤留下的痕迹，看样子已经快好利索了。
他冲着夏清雨使劲地挥着手，笑得露出一口大白牙：“夏医生！又见面了！上次真是多亏了您啊！”
夏清雨走过去，仔细检查了一下他的手臂：“刘大壮，你的伤口拆线了没有？”
“拆了拆了！卫生员前天就给拆了！您看……”刘大壮献宝似的撸起作训服的袖子，展示了一下那个已经结痂的十字切口，“一点事都没有了！我又能跑五公里了！”
“行了，别贫了！赶紧站好！”站在他旁边的赵小刚，没好气地拿帽子扇了刘大壮的后脑勺一下。
然后，赵小刚转过头，冲着夏清雨咧开嘴，笑得跟朵向日葵似的：“夏医生，这次演习有您跟着我们一团，兄弟们心里可踏实多了！”
“对啊对啊！有夏医生在，咱们就算受点伤也不怕了！”
“就是！老赵那个手法太糙了，上个药能疼死个人！还是夏医生处理得舒服，不仅动作快，还不疼！”
队列里的战士们一听夏清雨来了，顿时七嘴八舌地闹开了，气氛一下子活跃了起来。
夏清雨被这帮兵崽子逗得哭笑不得，她抬起手，往下压了压，示意他们小点声。
“行了行了！都别在这儿给我戴高帽子！”夏清雨板起脸，故意吓唬他们，“我跟队，可不是来让你们随便受伤的！都给我打起精神来，演习场上刀剑无眼，该干什么干什么！谁要是敢因为粗心大意给我送伤员过来，我饶不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