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门之后,他先是极其标准地给坐在主位上的张政委敬了个军礼:“报告张政委!三营连长陆治耀,奉命前来报到!”
敬完礼之后,他这才转过头,往旁边扫了一眼。
当他看见夏清雨竟然也端端正正地坐在那里时,他脸上的表情,极其迅速地闪过了一丝“恰到好处”的惊讶和意外。
他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嘴唇紧紧地抿了抿,做出一副欲言又止、极其为难的样子。
随后,他又看见了坐在夏清雨旁边、已经吓得面如土色的马志强,他脸上的表情,变得更加微妙了。仿佛在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这么多人?
“坐吧。”张政委面无表情地指了指旁边另一张空着的椅子。
陆治耀极其规矩地走过去坐下。他把头上的军帽摘下来,端端正正地放在自己的膝盖上。整个人的动作不紧不慢,姿态端正,完完全全就是一副挑不出任何毛病的模范军官做派。
“陆连长。”
张政委翻开桌上的一份材料,目光极其锐利地盯着他,开门见山地说道,“今天把你紧急叫过来,是为了当面核实一件极其重要的事情。”
“最近,咱们军区大院里,到处都在疯传一个极其恶劣的流言。说军医部的夏清雨同志,在联合演习期间,对你进行了极其不恰当的纠缠和骚扰行为!”
张政委的声音提高了八度,带着一股不容抗拒的威严,“这件事,影响极其恶劣!甚至已经传到了家属区和军区外面的老百姓耳朵里!你作为这起事件的直接当事人之一,今天当着大家的面,我想听听你本人的说法!到底有没有这回事?!”
陆治耀听完张政委的话,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极其严肃、凝重。
他沉默了几秒钟,像是在进行极其激烈的思想斗争。
然后,他缓缓地抬起头,看着张政委,重重地叹了一口气,语气极其为难、甚至带着一丝痛苦地开口了:
“政委……这事儿,我本来……我本来是真的不想说的。毕竟……夏医生她是个女同志,这种事情一旦传出去,对她的名声不好,甚至会毁了她一辈子。”
陆治耀做出一副极其大度、处处为别人着想的伪善模样,“我这段时间,一直都在严厉地约束我底下的那些兵,让他们千万别往外乱传!我……我是真没想到,这件事,最后还是闹到了您这里来,惊动了组织……”
“那就是说……”张政委的眼神微微一凝,“这件事,确有其事了?!”
“政委,这事儿吧……”
陆治耀又长长地叹了口气,眉头紧紧地锁在一起,“我也觉得挺难办、挺不好处理的。”
他转过头,用一种极其复杂、仿佛包含了无数无奈和宽容的眼神,看了夏清雨一眼。然后,他转过头,对着张政委,极其“诚恳”地汇报道:
“夏医生她……她确实在演习期间,私下里找过我几次。”
“我当时就跟她把话说得非常清楚了!我说,我已经有家庭了,我爱人是她的亲堂姐夏溪薇!咱们之间好歹也算是有着一层亲戚关系在里面!我让她作为一个女同志,一定要注意分寸,自重一点!”
陆治耀越说越入戏,仿佛自己真的是一个不堪其扰、却又极力维护对方名誉的正人君子,“可是……可是她就是不听啊!后来,可能是一团的那些同志们,在演习场上也看到了她的一些过激举动,所以这闲话……就慢慢传开了。”
陆治耀站起身,对着张政委极其诚恳地鞠了一躬:“政委,我觉得这事儿,还是别闹大了。毕竟夏医生还年轻,未来的路还长。咱们内部批评教育一下就好了,还是……还是给夏医生留点面子吧!”
他这番话说得那叫一个滴水不漏!
既坐实了夏清雨“死缠烂打”的罪名,又把自己塑造成了一个忍辱负重、宽宏大量、甚至不惜顶着压力也要保护女方名誉的完美好男人!
然而,还没等张政委表态。
一直坐在旁边冷眼旁观的夏清雨,突然“扑哧”一声,极其讽刺地笑出了声!
那笑声在严肃的会议室里,显得极其突兀、极其刺耳!
“陆治耀啊陆治耀。”
夏清雨慢慢地站起身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里充满了极度的鄙夷和嘲讽,“你在这儿……演戏给谁看呢?!”
“清雨!”
陆治耀猛地转过头,看着她。他那张虚伪的脸上,立刻换上了一副极其无奈、苦口婆心的长辈模样。
“你冷静一点!在政委面前,咱们好好说话!”
陆治耀故意压低了声音,用一种仿佛在哄一个不懂事的小女孩的语气说道,“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你还年轻,不懂事,一时冲动犯了错,我不怪你!真的不怪你!”
“你现在,只要当着政委的面,老老实实地承认了你的错误,道个歉!这事儿,咱们就当它过去了!我绝对不会追究的!你要是再这么冥顽不灵地闹下去,闹大了,对你真的没有半点好处啊!”
“闹大了对我确实没好处。”
夏清雨毫不留情地打断了他那令人作呕的表演,她往前走了一步,那双极其锐利的眼睛,死死地、像钉子一样钉在陆治耀那张虚伪的脸上!
“但是!对你陆治耀,更没好处!!!”
夏清雨的声音陡然拔高,掷地有声,“我今天就当着张政委的面,当着姜部长的面,清清楚楚地问你一句!”
“你口口声声说我死缠烂打地缠着你!好啊!那你现在,就把那些所谓的‘纠缠’的具体时间!具体的地点!具体的纠缠次数!甚至是我纠缠你时说的具体的话!你给我一件一件、清清楚楚地,当着两位首长的面,说出来!!!”
陆治耀的眼神微微闪烁了一下,但他依然强撑着那副宽容的模样,摇头叹气道:
“清雨,你别这样……我都说了我不怪你了,你怎么还这么钻牛角尖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