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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夏清雨靠在门框上,看着母亲现在这副硬气的模样,心里觉得十分欣慰,“所以我什么都没答应她。表弟当兵的事,让他自己去按程序办。咱们家现在不欠任何人的。”

“就该这样!你现在好不容易过上安生日了,可不能让这些极品亲戚再沾上边。”夏建国从屋里端出一个用搪瓷盘子装着的、还冒着热气的烤红薯,径直走到顾陌笙面前,递了过去,脸上满是歉意,“小顾啊,真是对不住,让你在门口冻了半天,别见怪啊。赶紧进来坐!还没吃饭吧?”

“叔叔,我吃过了。”顾陌笙立刻收起了刚才面对林淑华时的那副冷面孔,双手接过红薯,语气温和,“团里晚上还有个会,我坐一会儿就得走,你们别忙活了。”

“吃过了也再吃个烤红薯暖暖胃!”林淑芬走过来,硬是又往他手里塞了一个,然后顺手把夏清雨往顾陌笙身边推了一把,“你这孩子,小顾好不容易来一趟,你别光顾着跟你三姨置气,陪人家说说话啊!”

夏清雨被她妈这明目张胆的“撮合”态度逗笑了。

她和顾陌笙并排坐在堂屋的煤炉子旁边烤火。煤炉子上的水壶又开始“咕嘟咕嘟”地响了起来,壶嘴喷出的白汽把窗玻璃熏出了一层朦胧的雾气。

夏清雨捧着那个烤得焦黄流蜜的红薯,慢慢地剥着皮。

顾陌笙坐在她旁边,看着她被火光映得红扑扑的脸颊,低声说道:“明天晚上,我陪你去总医院。”

夏清雨剥红薯皮的动作停顿了一下,转头看他:“你知道我明天要去总医院?”

“你爸刚才跟我提了一句,说你要去借什么仪器,得熬个大夜。”顾陌笙修长的手指灵巧地把手里的红薯掰成两半,把中间最软糯、最甜的那半自然地递到夏清雨手里,“我明天下午训练结束得早。我开车送你去,做完实验,我再送你回来。”

夏清雨看着递到面前的半个红薯,心里涌起一股暖意。

“那你怎么回来?”夏清雨接过红薯,轻声问,“那么晚了,总医院离你团部可不近,一来一回得折腾大半宿。”

“我住招待所。明早直接从总医院赶回团部出操,来得及。”顾陌笙说得轻描淡写。

夏清雨看着他。炉子里的火光跳动着,把他那张冷峻的脸庞映得忽明忽暗。这个男人,无论什么时候,总是用最实际的行动把她护在羽翼之下,不张扬,却让人无比踏实。

她咬了一口红薯,甜糯糯的口感从舌尖一直暖到了胃里,连带着刚才被林淑华恶心到的情绪也一扫而空。

“行。”夏清雨咽下红薯,嘴角勾起一抹笑意,“那明天晚上,你到实验室来接我。做完实验,我请你吃总医院旁边那家羊肉汤。就当是我今晚请你的。”

顾陌笙挑了挑眉:“你请我?”

“对,我请。”夏清雨用脚尖轻轻碰了碰他锃亮的军靴,语气里带着几分娇俏,“你这段时间,又是给我当保镖抓特务,又是给我送饭当司机的,我总得表示表示吧?顾团长,赏个脸呗?”

顾陌笙低下头,继续剥手里剩下的一半红薯,嘴角却不受控制地上扬了一个微小的弧度。他没抬头,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好。不过,我不吃羊肉汤。”

“那你要吃什么?”

“我吃炒肝。”

夏清雨愣了一下,随即忍不住笑出了声:“顾陌笙,你这人怎么这么难伺候?大冷天的吃什么炒肝?行行行,你想吃什么就吃什么,只要你吃得下,我掏钱!”

炉子里的火苗猛地蹿高了一下,把堂屋里照得亮堂堂的。外面的北风还在呼啸,撞在窗框上发出闷闷的响声,可屋里却暖烘烘的,谁也不想挪动地方。

……

第二天傍晚,顾陌笙果然准时来了。

夏清雨正在实验室里,把最后一批临床样本小心翼翼地装进专用的保温箱里。外面的北风比昨天刮得还猛,拍得窗户“咔咔”作响,炉子上的铁皮烟囱被风倒灌,吹得“嗡嗡”直叫。

宋德海正凑在显微镜前看切片,先听见了楼下传来的汽车喇叭声。他跑到窗口探头看了一眼,回头冲着夏清雨喊:“夏医生,顾团长的车来了!就在楼下停着呢!”

夏清雨手上的动作没停,仔细地把保温箱的卡扣按实,确认密封无误:“知道了,我五分钟后下去。”

她把身上的白大褂脱下来挂好,换上那件厚重的军大衣,又检查了一遍保温箱里的冰袋和样品编号,确认万无一失后,才拎着箱子下楼。军大衣的下摆扫过台阶上薄薄的积雪,留下一道浅浅的印子。

那辆熟悉的吉普车就停在军医部大楼前。发动机没熄火,排气管在冷空气中“突突”地冒着浓烈的白烟。

这辆车夏清雨已经坐过好几回了,闭着眼睛她也能认出引擎盖右前侧那处不容易发现的小凹痕——那是上次顾陌笙为了保护她,开车撞击敌特车辆时留下的。

顾陌笙坐在驾驶室里,看到她出来,立刻摇下了车窗。冷风瞬间灌了进去,把他的短发吹得有些凌乱。他今天没穿军装,换了件深灰色的厚棉袄,脖子里围了条黑色的羊毛围巾,衬得整张脸轮廓越发分明,硬朗中透着几分随性。

“上车,外头冷。”顾陌笙推开副驾驶的车门。

夏清雨先把保温箱小心地放进后座固定好,这才绕回前面坐了进去。

车里的暖风已经开得很足了。夏清雨刚坐进去,一股热浪就扑面而来,冻僵的手指慢慢缓过劲来。

她用力搓了搓手,把军大衣的领子往下压了压,长出了一口气:“你到多久了?”

“刚到。”顾陌笙一边说,一边熟练地挂挡起步。车子稳稳地滑出了军医部的大门。

路两旁的积雪被车灯照得发蓝,轮胎碾压在冰雪路面上,发出细碎的“咯吱”声。